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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上错花轿嫁对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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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锣鼓喧天,我坐在轿子里,凤冠霞帔。

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

……我是男的。

不久前,消失了近三年的“剥皮客”突然又在开封城作案。有关祂的传言闹得满城风雨,听得人心惶惶,更有甚者说是鬼魂作祟,闹着要搞什么祭祀仪式。

但游走于开封各地、手握众多情报的九流门将所得信息综合起来便知,这纯粹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暴脾气师兄拍响桌子,笑骂道:“鬼神?要真有鬼,世道怎至于此!分明就是人心里有鬼,故意编出来分散注意力的!”

“有点奇怪。”看完全部情报的大师姐眸色黯下来,面带疑惑,“这家伙的手法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师兄:“我查出了点东西,凶手和南郊的‘拂晓’脱不了干系。有人在城里认出了他,而且他的行动轨迹很大一部分能和‘剥皮客’重合。”

所谓“拂晓”,乃曾年少便名满京城的少年神医,整天端着一副比谁都高贵的模样,下巴从来都是向天上翘。

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这货就给自己起了个别号叫“拂晓”。可能是为了增加神秘感,拂晓居然在刚过弱冠的年纪就宣布隐退南郊。

然而,就在世人都快将“拂晓”忘记的时候,这个奇葩又搞出一档子事——

“娶亲?”一直热衷于打听这位神秘郎君各种花边新闻的师弟妹们听见后瞬间来了兴致,武功也不练了,纷纷扒住墙头探着脑袋听。

“竟然真有人瞧得上那厮?”

“哪位姐姐患了眼疾?我去请青溪大夫!”

“你个芋头大的小鬼就别发善心了,去去去,别捣乱。”师姐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脑瓜,又接着看向我们这群“老东西”,“所以你们能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我听后觉得貌似是理解了师姐的言下之意,“师姐是想借此机会潜入拂晓家,以便监督,探查他是否为真正的剥皮客?”

“聪明!不愧是小樾。”师姐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其他有嫌疑的我已经派了弟子过去盯梢,就差他一个了。介于拂晓不喜有外人伺候的性子,我们其实不太好混进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顶替了新娘——可能有点缺德,但我相信解释之后她应该能明白。”

大师兄却并不认可这个做法。

“先不说我门弟子都被调去了东、北、西三个方位,还有一部分去了鬼市子,现下门内无功力深厚的女弟子可以去执行这次的任务,就是那女子我们也未曾见过,如何易容?”

师姐摆摆手,道:“我早就查清楚了。拂晓同他的未婚妻是通过书信认识的,两人一直到谈婚论嫁都没见过面。至于‘女子’嘛……”

我的脊背上突然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恶寒,一抬头果然看见师姐不怀好意的目光正朝我这看过来。

“虽然没有可用的女弟子,但小樾打扮一下再夹夹声音,谁能分得清是男娃女娃呀?”

开什么玩笑!

我倏地睁大眼,张开嘴刚想反驳就听见旁边幽幽传来一句“我觉得不失为一计良策”。

“……”大师兄,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那三天简直不堪回首。我被这俩人按在铜镜前一遍又一遍改妆容,又一遍接一遍背下拂晓与他未婚妻的书信内容。

“……君之恩泽,吾铭感五内。待嫁君后,非求与君偕老,唯愿得报君恩。”

恩?什么恩?

这件事直到我凤冠霞帔地坐上轿子都没能理清,因为师姐拿到的书信少了一部分。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我们劫下驶向南郊的花轿后发现,花轿里空无一人。通过探查轿子来的路上我们又在一处草丛发现了拖拽的痕迹,师兄让两个弟子去追,剩下的接着赶路。

于是我就这样鸠占鹊巢地坐上了花轿。

明月高悬,照亮了一片荒野。此时正值深秋,枯叶落了满地,师兄他们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由于盖着盖头,加之天色愈来愈黑,我的视线也就越发模糊,只能靠着听觉和对方向的感知判断自己到了哪。

不知又过了多久,花轿终于停止晃动。

“到了。”

轿帘被掀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枯叶腐朽的气息灌了进来。我下意识攥紧嫁衣袖口,听见师兄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心”,紧接着便有温热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

像寒冬里的一块暖玉。

暖得竟让我有产生片刻的恍惚。

进了大门之后热闹的吵闹声就很少了,甚至可以说是冷冷清清,这场“婚礼”是如此无人在意,像个隆重的笑话。

这么一想,原来的姑娘幸好没真的嫁进来。不过也是,区区书信情缘。

跨过毕毕剥剥的火盆,拜过天地,那只牵我入门的手再度将我托起。

温热,有力,带着茧。

不像是先从医又隐居人的手,倒像是练武之人的。

难道这拂晓公子身上真藏有秘密?

作为娘家人的师兄秉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还故作深沉地同旁边的“婆家人”说了一句“真是佳偶天成啊。”

“!”

“娘子!”扶着我的男人在我耳旁惊呼一声。

好险,差点在婚礼当天丢人丢到姥姥家。

我踉跄的那一步,被身旁的男人稳稳扶住。他的掌心贴在我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我站稳,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小心些。”他低笑,声音像浸了蜜,“娘子莫不是紧张了?”

我暗自咬牙,面上却不得不装出羞怯模样,微微低头,借着盖头的遮掩翻了个白眼。

——谁是你娘子。

……

换做之前,要是有人告诉我,某天某夜我会凤冠霞帔地坐在洞房里,静静等待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为我揭开盖头……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要被我砍下脑袋。

然而此刻,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居然真的发生了。

外面的吵嚷声逐渐平息,师兄走之前托他的鼠儿给我放了张字条——“小七小九传来消息,说原新娘到现在还没找到。”

……这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门扉传来清响,寡淡的酒香裹携着糕点的甜腻席卷我的鼻尖。我知道,“他”在靠近。

红盖头被掀开,眼前映入一张俊朗的脸。他柔和的眉眼在盖头完全揭开的瞬间震颤了下,随即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的唇角是向上弯的,不笑似笑。这面容干净、温和,给人的感觉像清潭里的一捧水。如果从面相来看,他实在不像是一个会做那等丧心病狂之事的人。

“我们以书信来往,不问姓名。可今日特殊,娘子是否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原来拂晓和他夫人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么?

……一个奇葩身边果真会有另一个奇葩。

“小月。”我以扇掩唇,抬眸轻笑,从他眼底我看到了一个明艳的美娇娘,实则挡在扇子后的牙都快咬碎了。

这应该不算说谎吧?“樾”和“月”本就同音。

这夯货登时脸就红了。他不红耳朵,不红脖子,也不是满脸通红,只有中间那块连着鼻尖一起染上了粉。

他结结巴巴,“我,我叫宋姚。”

我笑着微微颔首,同他喝了合卺酒。喝完酒下一步该干什么来着……同房?

虽然师兄说不必牺牲到这种地步,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是。

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他来一个试试。

我紧盯着宋姚的嘴,生怕他下一句就说出有关“同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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