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敖世一翘起腿，神态放松了不少，“善言兄，虽说这地界溢价没有前几年严重，但我知道，这儿毕竟是京城少有的核心区，再怎么跌份儿，市价也不至于大跳水。我挺想知道，你为啥要卖掉？是资金突然周转不灵了吗？”

金善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转不灵还够不上，我之前不是和老弟你说过么？年后带两个孩子去港市读书，正巧借机整顿老爷子在那边的产业。其实咱们这种投资人，毕竟跟实业家不一样，也不是非死守在一处不可。”

敖世一知道金善言要离开，他脑子里念头一闪：金成不会也跟着走吧？不对不对，金成要留着在京城上学呢，没可能轻易离开，而且他都这么大了，肯定是自己做决定。他稳住心神，淡定地拿起桌面上的合同，显得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善言兄，我今儿来，不是要专门和你作对的。可这五千万，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咱们都是做过买卖的，你心里也清楚，有些问题不是钱不钱能解决的。”他抬起头，看向对方，“人活着不就为了喘口气？你说这人要是没了脾气，还活个什么劲儿？”

金善言身体缓缓向后，倚在靠背上，把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拿上来，交握着搁在桌面上，“看来，世一老弟是想出更好的办法，能给我解惑了。”

敖世一也不卖关子，抬手点了点合同的条款，“各退一步。这钱，我可以承担一小部分。咱们各吃一堑，也各长一智。善言兄，你觉得怎么样？”

金善言微愣，很快反应过来，正色道：“敖董想让我退到什么地步？”

敖世一想了想，“四六开。”

“三千万……”金善言喃喃道，他心里也有一杆秤，虽然一开始怀着侥幸，但总有相识一场的情谊在，这五千万，不管怎么分，都比最初预想的要好，他都是稳赚不赔。

他装作为难的样子，“这五千万税费，我也就退一步，你出两千万，剩下三千万我认了。这总算是卖你个人情了吧？”

敖世一沉默了一下，抬眼直视他，“善言兄，你听反了。我说的四六开，你四，我六。”

金善言一时间坐直，瞳孔不可置信地收紧，“……你说什么？”

敖世一扯了扯嘴角，语带嘲讽，“我意思是，这五千万里，我出三千万，你只出两千万。你不就想这么干的？正好全了你的心思。怎么着，你还不高兴？”装什么蒜。

金善言半天才发出声音，他既震惊又警惕，“世一老弟，你是怎么想的？是这宅子里有什么？”可笑，这宅子底下难不成是埋了金矿？

敖世一拉拉着脸，“总之这回之后，咱们就做真正的朋友，君子之交……”他想了想，“淡如水。金董，各自安好，互不牵挂。你觉得呢？”

金善言自始至终都也没想干回头客买卖。他面部肌肉上扬，轻扯着嘴角，“这是自然。”

敖世一和金善言谈妥后，让常好和钟步云再进来。

敖世一简单说明自己的决定，就开始让两个律师现场修改合同。常好听清楚敖世一的修改要求，顿时皱起眉，用探求的目光紧盯着他，颤声道：“敖董，您真要这么改？可是……”

敖世一点点头，“决定是我亲自下的，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你别再问了，就好好改吧。”

常好和钟步云对视，钟步云也是疑惑又无奈，但还是没说什么，利落地敲着电脑，干起了活。

几个人从下午两点谈判，等到修改完几项条例，再由金善言那边的律师确定无误。

直到最后双方签订好合同，外面天色已经渐黑了。敖世一一看墙上的古钟，都快六点了，他走到外面，掏出手机给金成去了个电话。

“喂？”

“金成？我搁外边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晚饭你自己吃吧，别等我了。”

“你现在在哪儿？我刚下课没多久，我去找你吧。”

敖世一沉默了半晌。

金成听出了犹豫的味道，轻声说：“怎么了？你去了什么不方便告诉我的地方？那好吧，你大概几点能回来？我回去等你。”

“我没去你想的那种地方。”

“我没想呢。”金成说。

敖世一见越描越黑。为避免金成误会，他只能老实交代，“其实，我在你爸这儿。”

这回是金成不说话了。末了，他说：“正好我也很久没回去了，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