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敖世一看着金成，半天没说话。

金成眨眨眼，“你不高兴？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敖世一不是不高兴，金成也说不上说错话。他只是觉得，“这一通忽悠，你是轻松了，我过年回去咋和奶奶交代？”

“我没有忽悠奶奶。”金成嘴角慢慢下垂，“你不相信我吗？”

敖世一犹豫地说：“咋说呢……我没想那么远，反正在一块开心不就得了。而且你是男的，奶奶都快八十了，老家思想旧，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我怕她受不了。外面人眼光也多，传回去更麻烦。”他顿了顿，“我不是不敢认你，是得找个她能懂的说法。”

金成看着敖世一，沉默片刻后笑了笑，“一个月后过年也不远。不过没关系，都是小事。我明白你意思。反正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奶奶面前怎么称呼……随你。你就说我是你助理嘛。我也没说真要办婚礼。”

敖世一听金成这么说，心里松了下，却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他飞快地遮掩过去，“你说得对。嗨，这事儿闹的，刚才真吓我一跳。”

金成转身打扫起餐桌，“嗯，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了。”

“行，我洗澡去了。”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金成一有空就来找敖世一。两人真像过日子似的，凡事有商有量着来。敖世一把从前那些放纵日子全抛在了脑后，自打从云城回来后，会所一次都没再去过。

没接触男人之间那些门道前，他都只喜欢女人。这些年来，他几乎没对男人动过心，愿意和男人发生关系，也不过是出于好奇和探索而已。

但遇到金成后，他的认知被彻底打破了。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真能有爱情，而且这种感情，一点都不比男女之间的淡。

敖世一觉得自己喜欢金成喜欢得不行，什么面子，羞耻，尊严，在他这儿全他妈烟消云散了。他甚至暗暗地想：日子是给自己过的，现在这时代也开放包容，在下面咋了？在下面不也一样快活？反正他的生活又不是小说电影，谁能知道？谁还趴床底下瞧他俩不成。

只要过得舒坦就没所谓。

同时他苦等一周，金善言那边也终于传来了消息。

其实这半个月来，敖世一也是故意晾着金善言。他很早就学会，有时候越想得到什么，为了杀价，越得在卖家面前装得不在意。

不过他这人没啥耐心，这一周其实没少着急，但全靠自己硬生生压下去了。所以当他再次踏入金家老宅时，竟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才过去三个多月，可因为金成，他对金善言一家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天吃过午饭，敖世一就带着常好和钟步云两位律师到了宅子。

工作日的宅子一片寂静。

三人在管家引领下来到书房。一进门，金善言端坐在桌案，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敖世一打量着金善言那张精气神十足的脸，这对父子其实有三四分相似，只是金成气质更柔和些。

金善言面对敖世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他把常、钟两个律师修改好的合同拿出来，轻轻推到敖世一面前，“真对不住啊世一老弟。公司这群法务跟我久了，没想到连税务这种基础问题都能疏漏，看来这些年大伙儿是过得太安逸了。”

敖世一听得出话里的意思，但他不想绕弯子，直接略过这茬，“嗯，善言兄。补充条款我们都完善了。你这么些天看下来，一直没给准话，是觉得哪儿还有问题？”

金善言客气摆手，“问题倒谈不上，只是……”他目光掠过两位律师，“我这宅子本就低于市价出手，你们这一改，我又得亏进去近五千万，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钟步云看了眼沉默的敖世一，平静地陈述，“金先生，我们重做了评估。核心不是条款细节，而是资产前景。新区规划东移已成定局，您这处老宅所属板块的配套价值和流动性，在未来三到五年，价值极有可能会面临下行压力。现在或许是它价值变现的最佳窗口。”

常好适时接过话头，语气缓和，“因此，我们调整后的对价，是基于对未来的理性判断。目前的方案，是在市场共识改变前，为双方锁定一个更安全、更实际的交易价格。这恰恰是为了保障交易能最终落地，避免未来因为价值争议而陷入僵局。”

金善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世一老弟。所以你带着人来，不是来查漏补缺，而是来告诉我……我这宅子快要成负累了？”

敖世一语气放得软和，“善言兄，话不能这么说。房子是好房子，只是时势在变。我是诚心要买，才不想等将来市场变了，你觉得卖亏了，我心里也别扭。”

金善言忽然笑了笑，“这么说，我倒是该谢谢你替我着想了？一点旧日的情面都不讲，就铁了心要压死这五千万？”

敖世一脑海里猛地闪过金老爷子慈祥的脸，还有金善悟沉默的身影。此刻，他看着金善言洞悉一切的眼神，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僵持了半晌，他扭头对常好和钟步云低声说：“你俩先出去等着。我有话想单独和金董说。”

常好离开时，目光与敖世一交汇了一瞬。他唇角微抿，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