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效率极高,不过几小时,就带着高薪供着的经营团队,把一份简明的资产盘整与风险分析摆在了他面前。这些细节敖大老板向来懒得深究,他只听结论和数字。他看着那些地产前景、项目流程和股市波动,只觉得头晕脑胀,昏昏欲睡。
“敖董,”老耿推了推眼镜,指向最终汇总的那行,“按您的要求快速变现部分资产,加上可用流动资金,五亿的额度可以操作。其中两处海外房产市场关注度低,很快就能找到价格合适的意向买家。”
“行,”敖大老板站起身,没什么犹豫,“那就办吧。”
他这人投资,魄力大于眼光,但胜在运气一直不差。早年瞎猫撞死耗子赚的多,赔的少,公司盘子滚到今天,也算在同辈里攒下了厚实家底。
晚上,敖世一叫他老爹敖海出来吃饭。敖海迟到了大半小时,领着他后老婆,一双儿女,全来了,一进门就笑嘻嘻地说:“正好,省得晚上在家开火了。”
敖世一把菜单推过去让他们点。等菜的间隙,他看着对面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心里那点陈年旧事又开始翻腾。
十几年前,他就是冲着爹妈在北京打工才来投奔的。那时他爹妈已经各自再婚了。他一个半大儿子,只能借住在他爹这头。他后妈嘴上虽然有些嘀咕,但吃穿用度几乎没短过他,也算仁至义尽。后来他自己混出头了,给他们在这边买车买房,安排了他弟妹的学业,自觉也是不欠他们什么了。
可老家还有奶奶。老太太没退休金,待在镇上。他爹不怎么主动回去,他得定期给老太太一笔生活费,才顺带提醒着他爹尽点孝心。
现在,他想买下金家那大宅子,把老太太接来北京。这念头一起来,另一个担心就冒了出来。
等老太太进了城,他那两个叔叔,会不会也像他爹现在这样,觉得有了着落,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不行。
他捏了捏筷子,得想个法子,让所有人都得继续记挂着老太太,谁也别想躲清静。
敖世一没跟他爹多说,只问了一些关于他两个叔的事儿。
敖海脸上挂着得意和怜悯的笑,“你二叔家那小儿子,大学毕业好几年了,就在市里倒腾物流买卖,能有什么出息?我跟那小孩说让他来北京做大生意,你二叔还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说什么儿子要留着给他养老送终。嗤,就他那小破买卖,能养出什么金蛋来?你三叔呢,他闺女住校了,你奶奶总算是不用管接送了。”
敖世一心里打着算盘,“我打算明年把老太太接来北京。”
敖海皱眉说着:“你以为我这些年没想过接你奶奶?可她不就惦记乡下那点宅基地嘛!说什么她住不惯城里的鸽子笼。要我说,那破地儿现在不能卖不能建,搁着也是荒,咱爷俩又不回去,以后还不是白白便宜了你那俩叔?咱们在城里给钱,他们在底下出力,这账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他们照顾你奶奶是应该的!”
敖世一不管那些,眼皮都没抬,用筷子“当”一声重重敲了下骨碟,他又死死地盯着敖海,“八月十五我叫着你去看老太太,你说订好了旅游,过完节就去。现在俩月过去了,你去了吗?”
敖海咽了咽唾沫,低头挑着龙虾肉,“当、当然去了。”
“哪天?坐的哪趟车?”
敖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敖世一看着他爹闪躲的样子,眼睛眯了眯,“今天这事儿我是通知你,不是来跟你商量。我总归有办法把老太太弄来,到时候,你们只管赶着孝敬就行了。”说完,他将餐巾随手扔在桌上,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敖世一出门没地儿去,扭头又回了会所,这几天他心里揣着火,兴致不高,找来的小情儿没一个可口的。
陈经理躲着没敢露面,只让领班的挑了个眉眼乍看有几分像阿成的男孩,死马当活马医。只盼着能让大老板消火,别可着那事儿纠结了,左右不过一个鸭子,有什么宝贝的?
那小男孩叫Jensen,长得跟阿成有四五分像,就是身材太单薄了,没阿成那股子青春和精悍的劲儿。敖世一心里烦着老太太的事儿,也没耐心细看,囫囵吞枣发泄完就算完了。
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清早,他醒来一睁眼,看着晨光里Jensen那张酷似阿成的脸,腾的一下,又想起来那个王八羔子了。他粗暴地扳过Jensen,凶狠地发泄了一通。直到汗水涔涔,心里只剩下巨大的空虚和疲惫。他又把陈经理吼了过来,质问他找没找到那小王八犊子。
陈经理硬着头皮进去,脸上赔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本以为昨晚塞对了人,已经轻松过关了。谁承想,这大老板怎么突然抽风又问起来了。
事儿都过了半个多月了,人不仅没抓到,连个鬼影儿都没见着。敖大老板的耐心显然是有限的,发了一通火后,把手里的打火机重重砸在茶几上:“我告诉你,老子的耐心有限度。这个月月底,我要见到人,活的。要是见不着……”他顿了顿,目露凶光,满脸戾气,“你,跟那个小王八蛋,一起给我消失。”
陈经理哭丧着脸退了出去。敖老板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Jensen,又吼了一嗓子:“我他妈有这么可怕吗?”
他中气十足,吓得Jensen又一哆嗦,差点从床边栽下去。
敖大老板虽然挺喜欢Jensen那张脸,但还是让他滚出去了。这么多年,他包养过的小情儿里,也是有几个不怕他的,甚至还有一两个胆子大的,能跟他玩点花样。只不过他们都太聪明,懂得见好就收,赚够了钱就上岸了。最后能留下的,其实一个都没有。
敖世一重重抹了把脸,把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烦闷狠狠摁了下去。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老太太的事、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阿成,桩桩件件都堵在心口。他捞起手机,转手给刘孟拨了通电话,“刘小孟,给我找个顶靠谱的律师,要家庭和民事都厉害的。我有点正事儿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