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璟阁是褚届的父亲褚光延近来投资的饭店,主营京鲁菜。
要搁以前,褚届在外头惹了敖世一,褚光延顶多私下责备儿子两句。可如今敖世一炙手可热,刚拿了影帝,风头正劲,褚光延的态度就变了。他亲自给敖世一去了个电话,话里话外把褚届数落一顿,又赔上溪璟阁的金卡,诚邀他去新店赏光指导。
前些天敖世一正在气头上,又被各方追捧得飘飘然,想都没想就把邀约撂一边了。可他毕竟不是二十出头了,这些年摔打过来,脾气虽然火爆,却也收敛了不少。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他还是挺明白的。到了这个位置,他没必要把路走绝。这几天火气消了些,反过闷来,人情世故那根弦就又绷紧了,这面子,他还得给。
这不,他就让刘孟把律师约到了溪璟阁。
敖世一开车去的,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径直走了进去。大堂里,黄经理引着他往包间走,跟他介绍起饭店的主打特色。
两人路过一个半掩着门的房间时,里面似乎有人影和谈话声顿了一下。杜坤抽着烟,恰巧从旁边包间内走出来,看见敖世一迎面而来,随即迎上去打了个招呼。
杜坤是金善言那边的一个股东,近几年才活跃起来。敖世一跟他打过两回照面,只依稀记得这人挺沉稳,话不多。
“敖董,”杜坤露出热络的笑容,大步上前伸出手,“幸会啊!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
敖世一略微一怔,随即握住,“……杜总?真巧。溪璟阁刚开业,我过来尝尝鲜。怎么?你也在这儿有局?”
杜坤点头,“是,陪一个老朋友坐坐。”他顺势侧身,让出通道,语气自然,“这饭店正好是我前阵子投资的一个小项目,你们几位?我让下面安排个清静的包间。”
敖世一眉毛微挑,客气道:“没几个人,不用麻烦。”
杜坤说:“这有什么麻烦,自己人的地方。”他抬手示意黄经理,“带敖董去‘听松’那间,视野好。把招牌菜都安排上。”
敖世一闻言,很给面子地一笑,“行,那今天就沾杜总的光了。”
杜坤笑道:“你们吃好喝好,我就先走了,回头聊。”
杜坤来到大堂另一侧包间,推开门,圆桌旁坐着褚光延、褚届,以及安静垂眸的金成。他从容落座,顿了顿,“敖世一刚才来了,在‘听松’那间。”
褚届和金成的目光在空气中极快地碰了一下。
褚光延沉默了一下,对褚届说:“等会儿你过去,给他赔个礼。”
褚届脸上顿时爬满了不悦,他斜眼睨着金成,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啊,正好金成不是一直想见敖世一吗?机会来了,一块儿去呗。”他眯起眼,对金成说:“你心里肯定有很多话想说,是吧?”
褚光延和杜坤两个长辈在面前,金成适时地抬起眼,脸上是细微的局促和恳切,“褚叔叔,您放心吧。家父最近跟敖先生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前阵子还提过敖先生为人豁达直爽,他未必会记着这些小过节。”
褚光延听了,面色稍缓,赞许地看着金成,“还是金成懂事。”他转而对着褚届,语气沉了下来,“你看看金成,年纪虽然比你小,为人处世可比你稳当得多了。你多跟人家学学,别有点成绩就目中无人!”
褚届在心里把金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扭头,看着笑盈盈垂着脑袋,表露出腼腆的金成,拳头都硬了。
倒是杜坤,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看向金成,“哦?原来善言兄是在跟敖世一谈事情啊,怪不得最近这么忙,孟伟想约他喝茶都难。”
金成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珠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沼泽,泛着幽暗的寒光,“杜叔说笑了,父亲生意上的事,我哪能知道那么细。只是偶尔听了一耳朵,好像是香港那边有什么项目……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杜坤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被金成这么一提,心思立刻转了起来,公司统共就那么几个大项目。他身体微微前倾,“香港的项目?填海区那个康养中心?”
金成像是被他问住了,迟疑了片刻,“唔……好像……是提过一嘴。有次听见父亲通电话,对方似乎在催问什么文件,语气挺急的。”
这个细微的停顿和犹豫,立刻被杜坤捕捉到了,“文件?什么文件?”褚光延和褚届也看了过来。
金成沉默了很久,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听那意思……好像是土地估值这部分,还有什么新资金要进来,父亲说不能留任何问题。”话一出口,他立刻像是后悔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匆忙找补,“可能……可能是我听岔了……或者理解错了。杜叔,这话您可千万别往外说,不然父亲该怪我了。” 说完,他略显不安地低下头,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餐碟,不再看任何人。
杜坤勉强笑了笑,“这是当然。”
——
敖世一难得提前到,他在包间里坐了大概五分钟,刘孟就带着两个年轻的男律师来了,
刘孟介绍道:“这位是钟律师,钟步云,主要负责房地产问题。那位是常律师,常好,负责经济问题。”
两个人,一位气质清隽,眉目间自带一股书卷气。另一位样貌周正,未语先带三分笑,看上去格外亲和。
敖世一起身与两人握手。
包间里暖气开的足,敖世一待时间长了,只觉得一阵焦躁,顺手就把外套脱了。可刚才握手的时候,常好掌心有些冰凉的质感,顿时把他冰得精神了不少,他目光聚焦在常好脸上,觉得这人舒服柔和,性格温温吞吞的,瞬间让他心情舒畅了不少。
敖大老板顺势拉过常好,“常律师很冷吗?不然你坐我旁边吧,这里离暖风口近。”
常好眼睛透着晶莹的光,无奈地笑笑,“那就感谢敖先生了。”
刘孟也伸手请钟步云落座。
敖世一本来还挺急,可见了常好那副温润平和的样子,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他舒了口气,扬声喊服务生尽快上菜。
他看着常好的脸,拿起圆桌上的茶壶,要给他倒茶,“常律师在哪儿高就?”
常好双手虚扶了一下茶杯,淡淡笑了笑:“谢谢敖董。我目前在营越,同时也跟朋友合伙经营一家律所。”
“营越?”刘孟略显诧异,“那可是顶尖的艺人经纪公司。常律师在那样的平台做法务,见识肯定不一般。”
敖世一又要给稍远的钟步云倒茶,钟步云起身连连推脱,敖世一就把茶壶交到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