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沈梨顾不得其他，几乎是一路狂奔，遇到红灯也仅是稍稍减速观察便冒险闯过。她一边开车，一边颤抖着手在手机上定位安吉尔最后共享给她的实时位置。

根据定位，她最终停在了一条几乎没有路灯照明、深邃幽暗的街角入口。

沈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看着那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巷道，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

她撞着胆子，一步步朝着巷道深处走去。鞋子踩在破碎的水泥地和垃圾上，发出窸窣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走一步，神经都绷紧到极致，警惕地观察着两侧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和拐角。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从斜刺里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沈梨短促地惊叫一声，浑身汗毛倒竖，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她几乎是机械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颤抖着移向抓住她的“东西”。

光线照亮了一张同样写满惊恐、头发凌乱、妆容花掉的脸——是安吉尔！

“安吉尔？！你……”沈梨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随即又被她这副狼狈惊吓的样子提起。

“嘘——！”安吉尔竖起一根手指，紧紧抵在自己苍白的嘴唇上，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沈梨，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焦急。她不由分说，拉着沈梨，脚步踉跄却迅速地躲进了旁边一个更加隐蔽的、堆满废弃杂物的墙角凹陷处，将两人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

沈梨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大气不敢出，只能紧紧跟着。

她拉着沈梨，沿着墙根，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借助断断续续的阴影掩护，一点一点朝着来时那条通往主干道的光亮方向挪去。这段不过百米的路程，她们走得无比漫长，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终于，拐过最后一个弯，明亮、温暖、车流不息的主干道灯光豁然出现在眼前。嘈杂的城市背景音、汽车的鸣笛、店铺的音乐……这些平日里觉得喧闹的声音，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天籁，带来了无比真实的安全感。

安吉尔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了人行道的路灯杆下，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神里的惊悸仍未完全散去。

“安吉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们、我们报警吧！”沈梨扶住她，快速而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她，声音因为后怕和担忧而微微发颤。

“我、我没事……没受伤，真的。”安吉尔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显然已经镇定不少，“别、别报警……真的不用。”

“到底怎么回事？！”沈梨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明显隐瞒着什么的样子，心头的担忧瞬间化作了怒气，声音不自觉地冷硬下来，“你跟我说清楚！刚才电话里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

安吉尔瑟缩了一下，避开沈梨锐利的目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哎呀，就是……我本来想着你没空，就自己过来这边……想拍几张那种‘废墟风’、‘赛博朋克’风格的照片打卡的嘛……然后……然后就看到巷子深处，好像有人在交易……卖那种……‘粉’……”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

沈梨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说什么？然后呢？你不会……”

“我、我就是好奇嘛！”安吉尔猛地抬头，脸上又红又白，带着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窘迫和辩解，“我就想……凑近点看看，或者……能不能偷偷买一点别的、类似的东西尝尝……谁能想到，那根本就是个陷阱！那几个人就是抢劫的！我一靠近，他们就想抢我的包和手机！我吓得赶紧就跑，躲起来了，然后给你打电话……”

沈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吉尔！你疯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怎么能对那个产生好奇？！还‘尝尝’？！你不要命了？！” 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恨不得再敲开安吉尔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我知道错了嘛！我就是……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而且……”安吉尔缩着脖子，小声道，“而且，咱们学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私下里悄悄流行一种叫‘Happy’的糖果……据说吃了以后感觉特别‘好’，能让人忘掉烦恼，飘飘欲仙的……我听说周围好多人都在偷偷尝试……我就、就一时没忍住好奇，也想找个……替代品试试看……”

“安吉尔！！！”沈梨几乎是吼出了她的名字，胸口因为愤怒和后怕剧烈起伏。

她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恐惧压下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

“那个‘Happy’糖果，具体是怎么回事？谁在传？谁在卖？你知道多少？”

安吉尔被沈梨突然转变的、近乎审讯般的严肃语气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听几个姐妹会的人私下聊天提起的，说是在某些特定的派对或者线上小群里能弄到……好像……挺贵的，但也有人说效果特别‘纯粹’……我、我真的就是听说，没碰过！今晚是第一次鬼迷心窍……”

沈梨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撒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到此为止。”沈梨斩钉截铁地说，握住安吉尔冰冷的手，“今晚你看到、听到、经历的一切，包括那个‘Happy’糖果，全部忘掉。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更不许再去碰、再去好奇！听到没有？这不是游戏，安吉尔，这会要了你的命，或者毁了你一辈子！”

安吉尔被沈梨眼中的严厉和沉重吓住了，忙不迭地点头，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我知道了，沈梨，我真的知道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今晚谢谢你，谢谢你来找我……”

沈梨看着她哭花的脸，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她颤抖的肩膀：“好了，没事了，我们先回去。今晚去我那儿住吧，别一个人了。”

就在两个女孩相互搀扶着，惊魂未定地走向路边准备打车时，她们方才逃出的那条黑暗巷道的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岔口阴影里。

许言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刃口在远处漏进来的一点微光下，泛着冰冷森然的光泽。

在他脚边，跪着一个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男人，正是之前试图抢劫安吉尔的那几人之一。男人瑟瑟发抖，连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是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死神般突然出现、下手狠戾无比的少年。

许言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脚下如同烂泥般的男人，又抬起，越过杂乱的废墟，遥遥地望向巷口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女孩们带着哭腔的说话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的眼神，在望向那个方向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脚下这个垃圾般的男人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刚才那两个女孩，”他顿了顿，匕首的刀尖似有若无地抵在男人的咽喉，“不是你们该动的。”

“记清楚了。告诉你的手下，以后，看到她们，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