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桑月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手机屏幕,上面是许言发来的最新汇报。
她看着那行行冷静克制的文字,描述着那个女人的野心和蠢蠢欲动,红唇缓缓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柄小巧锋利、寒光闪闪的飞刀,刀尖在指尖灵巧地旋转,划出危险的银弧。
“啧,”她轻嗤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脸上的笑容却天真烂漫得像个谈论洋娃娃的小女孩,“这个狐狸精……野心倒是不小嘛。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学乖,竟然还妄想联合自己那个‘好儿子’,把我从这位置上拉下去?”
她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可怜的笑话,笑容甜美得诡异:“我该说她蠢得无可救药呢,还是该……佩服她这把年纪了,还对自己有这般盲目的自信?”
“她还是不明白啊,”许桑月将飞刀“夺”地一声钉在面前的实木桌面上,刀身微微颤动,“‘野心’这种东西,是靠那点可怜又可笑的‘母子亲情’来达成的?”
说着说着,她咯咯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痴人说梦!感情?那是最廉价、最不可靠、也最好利用的东西了。她怎么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相信这个?”
“于叔,”她侧头,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男人,“那个‘老不死’呢?最近有什么动静?”
于叔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回小姐,和以前一样。他一概表示不知情,只是反复强调,一切都由小姐您做主。”
“哈!”许桑月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和厌恶,“他还真以为,我是我那个好母亲呢?可以无底线地原谅他,包容他,然后用自己的一切去托举他?”
提到母亲,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转瞬即逝的暗色。
“用自己的一切,去托举一个不成器的男人……呵,”她低声重复,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也是个……莫名其妙、愚蠢到家的女人。”
她沉默了两秒,随即,像是突然被戳中了某个极其滑稽的笑点,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几乎要笑出眼泪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真的……一想到我那个母亲,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还在天天流着眼泪,哀求那个‘老不死’能回心转意,能看她一眼……哈哈哈哈哈!我就笑得停不下来……”
她的笑声在空旷华丽的房间里回荡,尖锐、肆意,充满了疯狂的快意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嘲讽,仿佛在欣赏一出由至亲之人上演的、最荒诞最悲惨的戏剧。笑到后来,她甚至捂住了肚子,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可那泪水,没有一丝温度。
*
校园里,气氛截然不同。
“沈梨!今晚我们去那个新开的夜市吧!我看了网上好多人都在打卡推荐,听说东西超好吃,氛围也超棒!”安吉尔拽着沈梨的胳膊不停地摇晃,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大有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沈梨脸上带着歉意,无奈地笑了笑:“今晚真的不行,安吉尔。我有些……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看到好友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啊——这样啊……”安吉尔失望地拖长了语调,肩膀垮了下来,“好吧……那看来我只能去约别人试试看了。”
“你男朋友呢?不找他陪你?”沈梨顺口问道。
“哎呀,他学校离这儿远着呢,我们现在是标准的‘异地恋’状态。”安吉尔摆摆手,随即眼珠子骨碌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她神秘兮兮地凑到沈梨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说:“哎,要不……你陪我去,我们说不定还能来个刺激的‘一夜情’邂逅?听说那里帅哥也不少哦!”
沈梨又好气又好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安吉尔的脑门:“瞎说什么呢!小心我打小报告给你那位‘远方的男朋友’!”
“嘿嘿嘿,我就说说嘛,说说而已!过过嘴瘾!”安吉尔立刻抱着脑袋躲开,笑嘻嘻地讨饶。
晚上,回到租住的公寓,沈梨脸上的轻松笑意便彻底敛去。她放下书包,甚至来不及换下外出的衣服,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略显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庞。她登录加密邮箱,点开最新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搜索着一切与“柳氏集团”相关的近期新闻、股市波动、以及任何可能的内幕小道消息。
尽管父母已经明确警告她不要再插手,但内心深处那份对朋友的牵挂和无力感,让她无法真正置身事外。她就像上了发条一样,不自觉地追踪着柳家兄妹的动向,分析着柳氏集团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上,每一丝不寻常的涟漪。
想到今天许医生私下发来的消息——柳子暮的精神状态在强效药物控制下暂时“稳定”,虽然仍是整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所幸暂无攻击倾向;而更让她忧心的是柳安安,许医生托关系去查,却发现柳安安自己主动提出,并已转入了一家完全查不到具体信息的“疗养院”“静养”,仿佛人间蒸发。沈梨的内心有限烦躁。
沈梨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财务数据、跌停的股价、股东抛售的公告,以及关于柳氏核心业务被竞争对手蚕食的分析报告,心不断往下沉。她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柳氏集团,在这样无休止的内斗、外部围剿和群龙无首的状态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分崩离析,从市场上消失,成为商学院教材里又一个经典的失败案例。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撕裂了房间里的寂静,也吓了沉思中的沈梨一跳。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安吉尔。这么晚打来?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接起电话。
“喂,安吉……”
“沈梨!啊——!救命!快来救我!不!停下!你们放开我!啊——!!!”
安吉尔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急促的喘息、混杂着明显的挣扎和物品碰撞摔碎的声音,如同冰水般瞬间灌入沈梨耳中!
“安吉尔?!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沈梨“砰”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骤停,对着电话那头厉声喝问,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慌而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只有更加混乱的声响和安吉尔断续的、带着哭腔的呼救,随即通话被猛地掐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安吉尔!安吉尔!!”沈梨对着忙音喊了两声,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关电脑,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胡乱披上,抓起手机和钥匙,踢掉拖鞋换上运动鞋,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公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