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疯子!!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女人再也承受不住,瘫软在地,双手抱头,发出歇斯底里、濒临崩溃的尖叫,不敢再看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她称之为“儿子”的怪物。
许言却只是随手将沾了血的水果刀扔回果盘,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拿起桌上沾染了点点血迹的面具,重新慢条斯理地戴回脸上,遮住了那可怖的伤痕和新鲜的血迹。
然后,他不再看地上那个崩溃颤抖的女人一眼,转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袖,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对话。额角和脸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他银色的面具边缘,他却浑不在意,迈开步子,走向门口。
“记住,母亲,”在拉开门离开前,他背对着她,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判决,“安分地待在你该待的地方。别再试图‘联系’我,或者通过任何方式,出现在我……和我身边任何人的世界里。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女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他站在走廊里,摸了摸面具边缘黏腻的血液,眼神晦暗不明。几秒后,他拿出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姐姐可满意今天这出母子重逢的戏码?】
*
远在大洋彼岸的一间安静的咖啡厅包厢。
白展越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原本有些焦躁不安等待着的三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越哥!你可算来了!”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戴着眼镜的男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是啊越哥,这几天联系不上你,我们哥几个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没你在,总觉得少了主心骨。”另一个身材敦实、理着平头的男人也连忙说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白展越对他们点点头,表情是惯常的平静。他拉开空着的椅子坐下,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铺垫,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平稳清晰:
“什么事?”
干脆利落,一如他以往的工作作风,却又似乎比以往少了点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直接,但很快调整过来。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似乎是他们的临时发言人,斟酌了一下措辞,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小心,试探着开口:
“越哥,是关于……我们‘幽灵’和柳氏集团那边,现在这个……跳反合作的事情。兄弟们心里,都有些……没底。毕竟之前柳总对我们也算不薄,现在柳家出了事,我们就……”
“没什么不好。”白展越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是基于当前市场形势、各方势力对比以及工作室自身发展需求,所做出的最优选择。”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下去:
“柳氏集团过往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柳子暮个人卓越的能力、口碑和人脉资源上。这是一把双刃剑。现在,柳子暮本人出了无法挽回的问题,昏迷、精神异常,且集团内部从未培养出明确、有足够威望的接班人。可以预见,他们内部现在及未来一段时间,核心矛盾必然是激烈的权力内斗和资源争夺。”
“这种高层动荡、方向不明的状态,对于任何需要稳定合作环境和清晰战略导向的伙伴——尤其是我们这种规模不大、抗风险能力相对较弱的初创型工作室——来说,是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继续深度捆绑,不符合我们的核心利益。”
“可是,越哥,”那个敦实的男人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我们这样做,算不算……背信弃义?会不会影响‘幽灵’在行业里的信誉和口碑?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不会。”白展越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甚至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纠正一个简单的认知错误,“第一,‘幽灵工作室’这个名字,在顶级网络安全和情报分析领域,已经成为一个‘传说’。我们提供的从来不是‘忠诚’,而是‘绝对的能力’和‘无可替代的价值’。客户选择我们,是因为我们能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不是因为我们是谁的‘朋友’。”
“第二,”他继续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说明书,“市场是现实的。柳氏倒下,自然有新的势力崛起。我们需要做的,是以全新的面貌、更强的技术实力和更灵活的策略,抓住下一个机会。纠结于过去的‘道义’,只会让我们错失时机,甚至被淘汰。”
他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至于信誉,‘幽灵’的信誉,建立在每一次任务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上,而不是建立在与某个固定客户的捆绑关系上。明白吗?”
戴眼镜的男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明、明白了……越哥,我听你的。我继续跟着你干!”
“我也是!越哥说的有道理!”敦实男人也立刻表态。
白展越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向包厢里,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眉头紧锁的第三个人。那是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气质更沉稳些的男人。
“你呢?”白展越问,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催促,也听不出挽留,只是平静地等待一个选择。
年长的男人与白展越对视了几秒,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但坚定:
“越哥,你的分析,从商业角度,我无法反驳。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当年我落魄的时候,是柳总亲自给了我机会,把我带进这个圈子,给了我平台和信任。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背弃柳氏,在我这里,过不了心里这道坎。这违背了我做人的底线和原则。所以……抱歉,越哥,我退出。”
“我也是,”旁边那个敦实男人忽然也改了主意,低声道,“越哥,对不起……我、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柳总对我们确实不错……我,我也退出。”
包厢里一片寂静。
白展越看着这两个选择退出的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然后站起身,对着那两人,伸出了手。
“人各有志。祝你们,各自前途一帆风顺。”
那两人愣了一下,他们迟疑地伸出手,与白展越分别握了握。
握完手,白展越没有再坐下,也没有再看那两人,只是对剩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后续的交接和新的工作安排,晚点发你。保持联系。”
“好的,越哥!”戴眼镜的男人立刻应道。
白展越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包厢门,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