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多么美妙的声音啊。”许桑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欣赏，“听得我……都快要对隔壁那个‘老东西’心软，不忍心下手了呢。好可惜呀，原本我们父女……或许还能‘和平共处’一段时间的，你说是不是，于叔？”
于叔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没有回应这句显然不需要答案的问话。
“小姐，”他等了几秒，才用那平板无波的声音继续汇报，“楚轩然那边，与林家联姻的事情，也基本谈妥了。林家愿意在柳氏集团的收购案上，与我们深度合作，并提供必要的资金与渠道支持。”
“林家？哦……”许桑月想了一下，才从记忆里翻出相关信息，嗤笑一声，“是那个林如雪吧？她竟然会同意她父母的这种安排？我记得她之前不是心高气傲，非要自己闯出一片天么？”
“原本是不同意的。”于叔陈述道，“但林家父母似乎更属意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如雪想要在家族企业中获得更多实权和话语权，眼下看来，通过联姻捆绑楚轩然，是她能抓住的最快、也最‘名正言顺’的途径。”
“哼，”许桑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重男轻女到骨子里的父母，就是这么可笑。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视作可以待价而沽、换取利益的精美工具，反倒把女婿这个外姓人，当作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亲儿子’来期待和扶持。多滑稽的一家人啊。”
她随手拿起旁边茶几上关于林家的简要资料，扫了几眼，目光落在“林如雪”这个名字上，带着几分玩味：“这个林如雪……该不会到现在，还在傻乎乎地期待着，只要她足够‘有用’，足够‘听话’，就能换来她那对父母一丝半点的、真正的亲情和认可吧
*
时隔多日，白展越终于被允许走出那间充斥着消毒水、金属与绝望气味的封闭空间，短暂地“接触”外面的世界。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空气里是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尘埃与远处隐约花香的味道，与他鼻腔里仿佛已永久镌刻的冰冷化学药剂气息截然不同。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初春微凉的温度。
然而，预想中逃出生天的狂喜、呼吸自由的畅快、或是立刻寻求帮助的急切……这些情绪，一样也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比记忆里清瘦了许多，穿着简单的便服，显得有些空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仿佛刚刚只是从一个房间，走到了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间。
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像一台被拔除了部分核心程序、又被强行写入新指令的机器，在突然失去明确操作指南时，陷入的短暂待机状态。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有什么感觉。他甚至……有些不适。
心底深处，仿佛空了一块，又仿佛被塞满了冰冷坚硬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和悬浮感包裹着他。隐约间，他似乎觉得，此刻应该有人，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用那种平静或冷酷的语调，给他下达一个清晰的指令——坐下，看屏幕，接受“治疗”，或者……像现在这样，“出来走走”。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和“目的”。
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与茫然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动作略显迟缓地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备注——是他以前在“幽灵”工作室里，关系还算不错的兄弟之一。
他划开接听。
“喂？越哥？！我靠！真的是你！你这几天到底跑哪儿去了？人间蒸发一样，哥几个电话都快打爆了，信息也不回，急死我们了！”电话那头传来急切又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
白展越听着那熟悉又似乎有些遥远的嘈杂背景音和关切语气，停顿了两秒，才用一种异常平稳、甚至可以说缺乏起伏的语调回答：“处理了一些……私事。”
“私事？行吧，你没事就好。”对方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语气又凝重起来，“越哥，有个事儿……工作室这边的情况，你知道了吧？那个‘临时负责人’决定要跳反跟柳家那边的合作，搞得……兄弟们心里都没底。”
“嗯，”白展越应了一声，目光看着远处虚空的一点，“临时负责人，和我说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压低了声音：“越哥，有些事儿……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几个，想单独跟你见一面，聊聊。总觉得……不太对劲。”
白展越没有立刻回答。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像是在检索某个内部程序，寻找应对这种“非指令性社交请求”的合适反馈。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好。”
他甚至没有问要聊什么，只是给出了同意的结果。
“时间，地点，”他补充道，语气像在完成一个交接流程，“你们定。”
“好嘞！那越哥，我们定了马上发你！等你消息！”对方似乎因为他的答应而振奋了一些，很快挂了电话。
白展越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将手机放回口袋，只是握着它，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的工作人员，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保持着一段既不打扰又能清晰观察的距离。
白展越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汇报工作般清晰、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调，将刚才电话里的对话内容，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说完后，便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任务完成，等待下一个指令。
那名工作人员听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对通话内容本身做任何评价，只是用一种平淡的、如同确认程序运行正常的口吻说：“知道了。继续按照计划进行。保持通讯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