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光线和镜中自己华美的影像骤然开始旋转、变暗,耳朵里嗡嗡作响,助理关切的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水膜,变得模糊而遥远。
“沈梨同学?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助理惊呼一声,想要上前。
然而沈梨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周身那华丽的“铠甲”瞬间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夺走了她最后的空气和力气。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她只看到助理惊慌放大的脸,和那身璀璨依旧、却仿佛要将她拖入深渊的裙子。
紧接着,身体一软,她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下去。
“胸口,还有腰身这里,都必须立刻改松!至少放宽一指,不,一指半!这完全限制了呼吸和肢体活动,绝对不行!”
沈梨恢复意识时,最先钻入耳膜的,是艾琳教授那不容置疑、带着急切与严厉的声音,正对着旁边战战兢兢的服装修改师下达指令。声音有些远,仿佛隔着一层薄纱。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渐渐清晰。首先看到的是化妆间天花板上有些刺眼的照明灯,然后发现自己正半躺在化妆台旁的休息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沈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头还晕不晕?” 艾琳教授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立刻终止了与修改师的谈话,几乎是瞬间就转身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目光仔细地扫过沈梨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语气是她平日里罕见的、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关切。
“教授……” 沈梨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哑,她试图坐起来,被艾琳教授轻轻按住肩膀,“我没事了,就是刚才有点闷,现在好多了。咱们……继续排练吧,别耽误时间。”
“你这孩子,都晕倒了还惦记着排练!” 艾琳教授眉头紧皱,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心疼和后怕,“排练的事情你不用管,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缓过来再说。”
她说着,站起身,目光在化妆间里扫视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不远处墙角阴影里的许言身上。
“许言,” 艾琳教授朝他招了招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你过来。照顾她一下。我去盯着他们把演出服修改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许言闻言,沉默地走了过来,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梨身上,又很快移开,看向艾琳教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艾琳教授又仔细看了看沈梨的脸色,确认她呼吸平稳,眼神也清明了些,才稍稍放心。她转头对许言,再次郑重叮嘱,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你好好照顾她,让她多喝水,安静休息。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明白吗?”
“嗯。” 许言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艾琳教授这才直起身,又看了一眼沈梨,留下一个“乖乖休息”的眼神,然后便雷厉风行地带着那名修改师和助理,拿起那件需要紧急修改的演出服,快步离开了化妆间,去往隔壁的工作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坚定,渐行渐远。
化妆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梨和许言。
“麻烦你了。” 沈梨靠在沙发里,声音还有些虚弱。
许言闻言,只是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表示不必客气。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一旁的饮水机旁,拿起一个干净的纸杯,又看了看旁边摆放的瓶装水,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瓶全新的、没有拆封的矿泉水。他走回沙发边,拧开瓶盖,但没有直接递给沈梨,而是将水缓缓倒入那个纸杯中,倒了大半杯,然后才将纸杯递到她手边。
“给,喝水。”
沈梨接过纸杯,温水入喉,确实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些许不适。她低声道了句“谢谢”。
许言将矿泉水瓶盖重新拧好,放在沈梨伸手可及的沙发边几上。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不用着急。”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调子,“艾琳教授既然已经安排妥当,你就无需再为排练的事情分心。她会有办法协调。” 他顿了顿,目光极短暂地扫过沈梨略显疲惫的脸,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说道,“还有在宾馆的时候……”
沈梨听着他这算不上多么动听、甚至有些干巴巴的话语,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身体还未完全从缺氧和紧张中恢复的关系,一股深沉的、难以抗拒的困意,如同温暖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席卷了四肢百骸。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涣散。第一次,她发现许言那总是没什么起伏的、甚至有些单调的声音,在这种极度疲惫和放松的时刻,听来竟像是一首奇特的、能催眠的安魂曲,每一个平直的音节,都在将紧绷的神经轻轻抚平。
许言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最终完全覆盖住眼睑,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是沉入了睡梦。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宛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此刻静静落在她沉静的睡颜上,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观察的专注。
他又静静地看了几秒,确认她真的睡熟了。然后,极其轻微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沙发扶手上,沈梨随手放在那里的手机。屏幕还因为之前的操作,处在半亮的锁屏状态。
他没有碰触沈梨,只是伸出手,指尖在距离手机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一瞬,然后极其小心地、用最轻的力道,点了一下侧面的静音键。
屏幕暗下去,物理按键被按下的细微“咔哒”声,在寂静的化妆间里几乎微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