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哥,你怎么还在这儿呢?里面都在问,就等你了,那边电话催得急……”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从会客室门里探出头,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催促道,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白展越背对着门,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手中那部屏幕暗着的手机。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目光却始终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上。
他在等沈梨的信息。
然而,屏幕始终沉寂,像一口无波的古井。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又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几小时前发出的询问是否平安抵达。没有回复。
对面催得这么急,看来是等不下去了。
他不再犹豫,手指快速划过屏幕,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然后塞进了裤兜。
“走吧。”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朝那个焦急的黄毛扯了一下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这就回。”
会客室内,灯光被调至适宜演示的亮度,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气息。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实时视频连接画面——画面中央,赫然是如今柳氏集团的实际掌控人,柳子暮。
他并未身处这间会客室,而是透过网络,从某个更为私密、背景看起来像办公室或书房的地方,参与了这次远程会议。屏幕上的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眉宇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会议开始时,双方先是进行了一番必要的、公式化的寒暄,语气客气而疏离。柳子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平稳,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很快,话题便切入正题。白展越团队的主要成员,开始就前不久对柳氏集团核心系统进行全面安全检测、漏洞修复以及后续防御体系升级的项目,进行详细而专业的最终汇报。PPT一页页翻过,数据、图表、技术术语、攻防演示视频……信息密集而有序地呈现。团队成员讲解清晰,偶尔回答柳子暮透过屏幕提出的、一针见血的问题。
会议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当最后一页总结报告翻过,负责主讲的技术总监合上电脑,看向屏幕,用“以上是我们本次项目的全部结案汇报”作为结束语时,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交换着“总算完了”、“可以收工了”的眼神。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紧绷的神经,让每个人都盼着赶紧结束,回去补觉。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会议到此结束,可以起身离开时,屏幕上的柳子暮却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道谢、宣布散会。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精准地落在了会议室某个角落,那个从会议开始就很少发言、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聆听,偶尔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的白展越身上。
“白先生,” 柳子暮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略一停顿,语气是商量的口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关于这次升级后续的维护响应机制,以及未来可能的一些深度合作方向,我想再和你单独探讨一下细节。方便的话,你来这个地址找我。”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刚刚松懈下去的气氛瞬间重新凝结。准备收拾东西的团队成员动作顿住,互相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果然如此”、“又来了”的复杂表情,其中混杂着同情、了然,以及一丝对“加班”命运的认命。
看来,他们的“越哥”,今晚是别想准时离开了。这“单独探讨”的几分钟,按照以往的经验,很可能意味着又一个不眠的深夜。
白展越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神色未变,只是对着屏幕上的柳子暮,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柳总。没问题。”
让白展越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柳子暮给的碰面地址,是一家以昂贵和私密性著称的私立医院旁边,一处掩映在绿荫中的高级公寓楼。
电梯无声而平稳地攀升至顶层。门开,是独立的入户门厅。白展越按照指示,在密码锁上输入了柳子暮临时告知的数字。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自动滑开。
踏入屋内,白展越的目光快速扫过。与这栋楼外立面的奢华现代感,以及这处顶级地段所暗示的价位截然不同,房屋内的陈设堪称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低调了。
客厅宽敞,光线充足,一张宽大的深灰色沙发,一张与之配套的矩形茶几,一个嵌入墙体的、摆着寥寥几本书的简约书架,以及角落里一盆高大的、养护得宜的绿植——便再无他物。窗帘是最素净的米白色,整齐地束在两侧。
“白家小少爷,许久不见了。”
柳子暮的声音从客厅连接的、一扇虚掩的卧室门内响起,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穿透空旷房间的清晰质感。
白展越循声望去,只见柳子暮从那扇门后走了出来。他换下了之前在视频会议中那身挺括的西装,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的长裤,头发也有些随意,看起来比屏幕上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意,但眉宇间那份深藏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郁,却更加明显了。
“柳总。” 白展越看着他走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称呼客气而疏离。
“坐吧。” 柳子暮走到那张宽大的深灰色沙发前,对白展越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在主位坐下。他自己则选择了侧方的一张单人扶手椅,坐了下来。
“这次请你来,不是公事,至少不完全是。” 柳子暮开门见山,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白展越脸上,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但深处似乎涌动着复杂的暗流,“此事说来话长,也……有些难以启齿。你就全当是,看在当年那点……不算愉快的交情份上,听我说几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并不愉快的片段。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晚的模糊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