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利落的、布料摩擦的闷响,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厚重的、遮光性极强的丝绒窗帘,被他毫不犹豫地拉拢,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房间彻底陷入了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被随意扔在柔软大床中央的手机,屏幕偶尔会因为接收到的消息或通知而短暂地亮起一下,在漆黑的房间里投下一小片幽蓝的、转瞬即逝的光斑。
“阿姨,我没说错吧?”
许桑月顽劣和嘲讽的声音,在不大的会客室里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翘着腿,坐在宽大的丝绒扶手椅里,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针,毫不留情地刺向站在房间中央、正慌乱地一遍遍拨打着电话的女人。
“许言他现在很——忙,没空接你的电话。” 她刻意拖长了“很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怎么可能……” 女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依旧不死心地按着重拨键。她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茫然的慌乱,姣好的面容因这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这个孩子从小到大,最听我的话了……再忙,他也会接我电话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仿佛这通无法接通的电话,是一个违背了她认知定律的、荒谬的错误。
“怎么不可能?” 许桑月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女人失态的模样,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猴戏,“摊上你这种人当妈,是个人都会想离得远远的吧?躲都来不及,还接电话?”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更加刻薄的表情: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可是个‘演员’啊,专业的。” 她上下打量着女人,语气轻佻得像在点评一件商品,“啧啧,这些年来,这‘母爱’的戏码,演得可还尽兴?自我感动了吧?”
“你说什么?!” 女人的动作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许桑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被这句诛心之言狠狠刺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得了,得了。” 许桑月不耐烦地挥挥手,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眼前的女人是什么肮脏的、需要立刻消毒的病毒,“收起你这套。我又不是那些被你眼泪和表演骗得团团转的蠢男人,这招对我没用。省省吧。”
“桑月……” 女人似乎被她的刻薄击垮了防线,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和无助的神情,眼眶迅速泛红,泪水要掉不掉,声音哀戚,仿佛真的在承受着骨肉分离的剜心之痛,“我只是……想见一眼我的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啊……”
那神情,那语调,将一个思念成疾、被不孝子抛弃的可怜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别演了!!!”
许桑月却像是被这精湛的表演彻底激怒,或者说,恶心到了极点。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破音的爆鸣,精致的五官因为极致的厌恶和愤怒而扭曲。
“恶心!恶心!恶心死了!!”
她连喊三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她再也无法忍受,顺手抄起一直放在手边的那条镶嵌着金属倒刺的皮鞭,手臂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就要朝那个还在“哀泣”的女人狠狠甩过去!
“啊!”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瑟缩,抬起手臂想要格挡,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就在那带着倒刺的鞭梢即将抽到女人身上的电光石火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如同凭空出现,快、准、狠地凌空一抓,稳稳地攥住了鞭身!鞭子去势骤止,在空中绷成一条直线,发出“嗡”的一声轻颤。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女人身侧。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英俊却没什么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沉静,幽深,宛如不见底的黑曜石,与许言有着惊人的相似,却又比他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内敛的锋芒与……同样令人心悸的危险感。
如果沈梨这个时候在,会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她记忆深处那个那个纠缠了两世、带来无尽梦魇的许宴生,有着令人心悸的、惊人的相似。
他握着鞭子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淡淡地扫过惊魂未定的女人,然后落在暴怒的许桑月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不是说过,不准再来这里打扰桑月了吗?”
他的出现,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许桑月挣了一下,没挣开鞭子,眼中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喷出来,她冲着男人尖声大喊:
“管好你的女人!别再让她来恶心我!!”
她猛地抽回鞭子,胸膛依旧因愤怒而起伏,咬牙切齿地对着那个沉默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补上最后一句:
“也别来我这里上演什么父慈子孝家庭温馨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