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去参加比赛，对我来说，根本不是去什么‘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国度……”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怀念，语气依旧平静，“严格来说，这次去……相当于回家了。”

沈梨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试图集中精神，但安吉尔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开小差”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位艾琳教授，要求也太——严——了！” 安吉尔拖长了语调，开始苦恼的抱怨起来，“就那首参赛曲目，她竟然要求每天至少练习十个小时！十个小时啊！我的手指都要废掉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甜甜，你竟然能从那么小就在她手底下学琴，一直坚持到现在……简直是非人类！”

“习惯了。” 沈梨笑了笑，简单地回应了安吉尔对老师“非人”要求的感叹。

内心却在悄悄的感叹：

若是被眼前这个对艾琳教授又怕又敬、满脑子都是“十小时地狱练习”的安吉尔得知，那位在她心中如同“钢琴暴君”般的严厉导师，当年竟会因沈梨中断学琴而痛心疾首、扼腕叹息，甚至可能流露出罕见的柔软与惋惜……

沈梨几乎能鲜活地想象出，安吉尔那张总是表情丰富的甜美小脸，瞬间会凝固成怎样一副惊骇到极致的模样——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下一秒眼珠就要脱眶而出；嘴巴张成一个完美的“O”型，下巴惊得快要掉到地上；那头火红的短发恐怕都要震惊得翘起几缕。

那副世界观遭到毁灭性冲击、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我是不是幻听了”的滑稽表情，光是想想，就让沈梨觉得有趣。

“对了，甜甜！” 安吉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新闻，挽着沈梨胳膊的手晃了晃，瞬间切换到八卦模式，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昨天听隔壁班的珍妮说，艾琳教授好像……又收了一个关门弟子！”

她特意强调了“关门弟子”四个字，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头衔。

“听说年龄比我们小好多呢，好像才……十四五岁？” 她不太确定地比划了一下，“而且，最神奇的是——”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紧张感，“珍妮说，那个男孩……左边脸上好像有很严重的伤痕，是毁容的！”

她说完，睁大眼睛看着沈梨，期待从她脸上看到同样的惊讶和好奇。

然而，沈梨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前方的路上，或者心里还在想着别的事情，反应平淡得让安吉尔有些泄气。

“哎呀，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啦，都是听人传的。” 安吉尔见沈梨不感兴趣，自己倒依然兴致勃勃，挽着她继续往前走，语气里满是期待，“不过，今天下午不是有艾琳教授的大师课吗？她应该会带那个新弟子来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到时候就能看到真人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描绘那个神秘“毁容男孩”的形象，充满了好奇。

时间一晃，就到了艾琳教授的大师课时间。

当沈梨和安吉尔走进那间熟悉的、充满琴谱和木质清香的专用琴房时，果然发现里面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长开，有些单薄。他安静地坐在靠窗的琴凳上，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着窗外，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右侧的脸颊，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光滑无瑕，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仿佛上好的细瓷。那只右眼，宛如一颗沉静的黑曜石，深邃，明亮，睫毛纤长，静静地嵌在完美的眼眶里。鼻梁高挺笔直，嘴唇是健康的粉红色，形状优美。仅仅是这半张脸，已足以称得上精致漂亮，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脆弱的美丽。

然而，他的左脸，却被一张严丝合缝的、看不出材质的纯黑色面具完全覆盖。面具边缘紧贴着鼻梁、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将左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只同样漂亮、却因面具的遮挡而显得有几分神秘和疏离的左眼。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完好与残缺的突兀并存，让这个少年身上笼罩着一层奇异而矛盾的气质。

“哇哦……” 安吉尔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用手肘暗暗捅了捅身旁的沈梨，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兴奋地低语，“看！这气质，这面容，一看就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东方的神秘感！”

沈梨的视线也顺着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不知为何，看着那个戴着半边面具、安静坐在光影交界处的少年，她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