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开始真正地、肆意地享受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
课堂,图书馆,社团活动,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讨论、争辩、合作……学业充实而富有挑战。她不再是被迫圈养的金丝雀,而是主动翱翔的鹰,贪婪地吸收着知识,拓展着视野。
课余时间,她会回到父母在M国的家中,或者通过视频会议,参与到家族公司的部分事务中。不再是象征性的“学习”,而是真正提出见解,参与决策,在实践中快速成长。父母惊讶于她的沉稳与敏锐,也欣慰地放手给予她更多空间。
日子过得忙碌、充实,且富足。物质上自不必说,精神上更是前所未有的自由与饱满。这正是上辈子那个被囚禁在华丽牢笼里的沈梨,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只能靠幻想来慰藉的、遥不可及的生活。
如今,真真切切地实现了。
她有时会想起远方的故人。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会给柳安安发去问候,聊聊近况,分享一些异国的趣事或风景。柳安安偶尔会回复,消息不长,内容无非是“今天宝宝踢我了,好调皮”,或是“轩然给我买了孕妇枕,还挺舒服”,再就是抱怨一下孕期浮肿,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沉浸在自身小世界里的、琐碎的幸福感。那些曾经尖锐的怨怼与隔阂,似乎被距离和各自的新生活悄然冲淡,只留下水面一层客气而疏远的涟漪。
然而,另一个聊天界面,却始终沉寂着。
白展越。
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头像没有变,还是他随手拍的一张街景。但对话框里的内容,却永远停留在了她出国前一天。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他:【甜甜,明天有空吗?天气很好,想约你出去走走。】
她当时回复了【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自她踏上飞机,飞越重洋,来到这片新大陆,白展越就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主动发来过任何一条消息。她偶尔发出的问候——“到了,一切安好”、“这边天气不错”、“最近忙吗?”——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音。
聊天界面永远停留在她离开的前夕,他最后那条带着夏日阳光气息的邀约,像一道被骤然斩断的休止符,突兀地定格在那里。
往上翻,是他之前每日不断的分享、叮嘱、甚至无聊的碎碎念;往下,则是一片空白,只有她单方面发过去的、无人应答的话语,孤零零地悬挂在时间线上,显得格外刺眼。
“展越……”
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无意识的呢喃,从沈梨微启的唇间逸出。她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整理一份报告,目光却有些失焦,指尖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那个沉寂已久的名字,在忙碌的间隙,如同狡猾的藤蔓,悄悄探出头,缠绕上她的思绪。
“你说啥?” 一个清脆好奇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怔忡。
沈梨回过神,侧头看去,只见一颗顶着火红蓬松短发、长相甜美如洋娃娃的脑袋,正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侧。是她的同学兼室友,安吉尔。安吉尔那双碧蓝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八卦的光芒,正附身侧耳,努力想听清她刚才含糊的嘟囔。
“甜甜,你刚才在嘟囔啥呢?” 安吉尔眨巴着眼睛,追问道,亲昵地唤着沈梨。
沈梨伸手轻轻将那颗过于热情的红发脑袋往后推了推,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带着点无奈:“安吉尔,你靠得太近了。”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安吉尔顺势被推开,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又黏了上来,一把挽住沈梨的胳膊,亲热地靠着她,“上次钢琴课,艾琳教授不是说,下个月要亲自带你去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参加国际青年钢琴家大赛嘛!我这不是怕你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紧张出丑嘛!”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和一点点“过来人”式的操心。
“安吉尔,” 沈梨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思维跳脱、总有些“奇思妙想”的红发好友,语气里带着点“你又来了”的纵容和好笑,“你又忘了?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的故乡。”
她看着安吉尔瞬间瞪大的、写满“对哦!”的蓝色眼睛,继续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