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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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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

白展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梦呓。它刚刚出口,就被夏夜微醺的晚风轻易捕获、揉碎,几乎要消散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不留一丝痕迹。

“什么?” 沈梨微微蹙眉,侧耳倾听。她确实没有听清,或者说,那过于轻飘的三个字,被她下意识地屏蔽、忽略了过去。她不愿、也不敢去深究那话语里可能蕴含的、足以将她所有伪装击垮的重量。

白展越看着她略带疑惑的侧脸,看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疏离,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酸楚、不甘、质问,还有被骤然抛下的恐慌与剧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然后,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咽了回去,碾碎在齿间。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他只是略微牵动了一下唇角,露出极其勉强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沈梨,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像两口枯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到了最深处,只余一片荒芜的平静。他用一种异常平缓、甚至带着点刻意轻快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那就……祝甜甜——”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认真,仿佛在精心雕琢一份最后的礼物。

“一帆风顺,前程似锦,前途……光明灿烂。”

他将内心所有未出口的挽留、所有炽热的情感、所有被猝然中断的期待,连同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都一起打包,压缩,最终化作了这短短一句,最体面、也最疏离的祝福。

祝她一路顺风,祝她前程远大,祝她……在没有他的未来里,依然光芒万丈。

晚风拂过,带着湖水的湿气,吹动两人的衣摆。天边的最后一缕光,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黑夜,无声降临。

白展越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渐渐被黑暗吞噬、又被晨曦微光重新勾勒的观景台上,独自一人站了多久。

夜风从温热转为沁凉,又带上清晨的露水气息,他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像,只有胸膛里那颗心,在无边的死寂中,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牵扯出绵密的、钝刀割肉般的疼。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将墨蓝的天幕稀释成灰蒙蒙的颜色时,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机械般的滞涩,动了动早已麻木的手指。

他的手伸进裤兜,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凉的手机外壳。他摸索着,将它拿了出来,只是凭着肌肉记忆,用僵硬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早已被他拉黑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留了仿佛一个世纪。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嘟——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寂静的清晨空气里,显得格外空洞、刺耳。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垂落下来,在晨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上半张脸完全遮挡,看不清此刻是何种神情。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时——

“哟~” 一个带着戏谑、慵懒,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掌控感的女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也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这不是我的宝、贝、儿、子嘛?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们白大少爷终于想通了,舍得给妈妈打电话了?”——是许心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嘲讽,仿佛等待这个电话,已经等了很久。

白展越对那声“宝贝儿子”的讥讽毫无反应,他甚至没有纠正或反驳。只是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声音像是从极北的冰原深处刮出来的寒风,每个字都淬着冰冷的霜:

“你早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许心蕊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对他的冰冷毫不在意,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漫不经心:

“年轻人嘛,贪图一时的新鲜,被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冲昏头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顿了顿,像是在欣赏他的痛苦,又像是纯粹在陈述一个客观规律,“妈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理解。只不过……”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券在握的笃定。

“新鲜感总会过去的,梦,也总是要醒的。现在醒了,也不晚。我让阿辞去接你。”

奢华而私密的卧室里,光线昏暗暧昧。许心蕊刚刚挂断那通来自清晨的电话,手机被随意扔在凌乱的丝绒床单上。

她身边,许晴辞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他显然对许心蕊在方才温存时刻中途接电话的举动极为不满,此刻正带着惩罚的意味,狠狠咬住她敏感的耳垂,力道不轻,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无声地表达着被打扰的躁郁。

许心蕊被他咬得轻轻“嘶”了一声,却并不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餍足和一种慵懒。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安抚般地在许晴辞紧绷的后背上缓缓划过。

“这孩子到底是年轻……”她叹息般地说道,目光瞥向那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仿佛透过它看到了电话那头失魂落魄、独自面对黎明寒冷的白展越。

“总以为真爱无敌……”

许心蕊的声音在情欲未散的空气中低低响起,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指尖无意识地在许晴辞汗湿的脊背上画着圈。

“非要将自己头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疼到骨髓里了,才肯相信……”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辨不清是讥诮还是自嘲的弧度,“那堵墙,是真的,是铁铸的,是无论如何也撞不穿的。”

她的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世间通行的真理。

“然后,才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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