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化为一声叹息,消散在弥漫着麝香与情欲气息的空气里。
与其说是在评价儿子,倒不如说是对那个早已死去的、愚蠢的、相信“爱”的自己,做一次冰冷的事后审判。
许晴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走神和那话语里不同寻常的复杂意味,他撑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许心蕊却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他英俊却带着野性的脸,将那一闪而过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厘清的怅惘,重新掩藏进妩媚而世故的笑容背后。
“没什么,”她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重新变得娇慵而现实,“只是在想,我那不懂事的儿子,这次应该能学乖一点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个被南墙撞得支离破碎的“年轻人”,主动转过身,迎合上许晴辞依旧带着不满和侵略性的亲吻与触碰,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投入到身边这具火热而充满占有欲的身体。
窗外,天光渐渐大亮,属于白日的喧嚣即将开始。而在这间紧闭的卧室里,只有情欲的温度和低喘,将方才电话里传来的冰冷与绝望,彻底隔绝在外,仿佛从未发生。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地飞行,窗外是广袤无垠的、仿佛静止的云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而冷漠的白光。偶尔能瞥见下方缩成玩具模型般的山脉与河流,沈梨靠窗坐着,那双总是清澈灵动或冷静锐利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的,全是白展越最后独自一人,僵立在观景台上的身影。
窗外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周身冰冷。
意识在飞机引擎单调的嗡鸣与身心极度的疲惫中沉沉浮浮,沈梨再次坠入了混沌的梦境。
又是那个熟悉又令人窒息的空间。光线昏暗不明,空气粘稠得仿佛能阻滞呼吸。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模糊的光影交界处,轮廓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是许宴生。
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许宴生的脸庞笼罩在一片奇异的朦胧之中,看不真切五官,只有一道沉默的剪影。他没有逼近,没有施加任何令人恐惧的威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探究与不解,穿透梦境的迷雾,直接敲打在她的意识上:
“沈梨……”
那声音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叹息。
“你在怕什么呢?”
你在怕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混乱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扩散的、无声的涟漪。怕?她在怕什么?怕许宴生?怕前世的悲剧重演?怕无法保护在乎的人?还是怕……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东西?
沈梨在梦中挣扎,拼命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凝聚视线,看清楚此刻问出这个问题的、面容模糊的许宴生。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视线都像是被浓雾死死锁住,无法穿透那片笼罩在他脸上的模糊光影。徒劳无功的焦急感在梦境中蔓延。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
梦境毫无征兆地骤然切换!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重组。那片朦胧的光影和许宴生的剪影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在急速地由模糊变得清晰。
是许宴生吗?不……不对……
沈梨的心跳在梦中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张脸的五官轮廓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熟悉——挺直的鼻梁,形状优美的嘴唇——是白展越。
但,又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白展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温柔,没有笑意,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那双总是倒映着她身影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她,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梨猛地从座椅上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角渗出冰凉的虚汗,她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座椅扶手。图从那个过于真实的冰冷幻象中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清晰而标准的英文播报声,透过飞机的广播系统,平稳地流淌进机舱,也刺入了她尚未完全清醒的耳膜。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在二十分钟后降落于M国XX国际机场。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分,地面温度……”
M国。XX国际机场。
她……已经到了?
沈梨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望向舷窗外。原来……自己已经睡了这么久吗?
机舱内,其他乘客开始窸窸窣窣地整理物品,调整座椅,准备降落。细微的嘈杂声和空中乘务员轻柔的提醒,将沈梨彻底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