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与少年外貌全然不符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与娴熟。刀锋入木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连空气都仿佛被这一刀钉死,弥漫开一股粘稠的、不寒而栗的杀意。
“妈的!”那个被称为“虎哥”的男人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乱晃,他双目赤红地环视着周围瑟缩如鹌鹑的众人,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静姐平时对你们怎么样?啊?掏心掏肺!现在她被人拖走了,生死不明,你们就他妈这样看着?!一群没卵蛋的怂货!”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卡座里回荡,却只换来一片难堪的沉默和闪躲的眼神。
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一个女人而已,用、用不着去拼命吧?对方人多,还有家伙……”
“就是啊,”旁边一个矮胖的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猥琐和不屑,“虎哥,什么好不好?静姐她对咱们……那是眼馋咱们的身子!就一个浪娘们儿,谁知道惹了什么事?凭什么要兄弟们为她搭上命?”
“对对对!”另一个瘦猴似的连忙附和,甚至带上了点埋怨,“虎哥,昨晚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哥儿几个压根就不会来趟这浑水!”
“你们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虎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当初要不是静姐收留,给你们一口饭吃,你们他妈早就成蛆了!”
“虎哥,虎哥!”最早说话的那个黄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兄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界上女人多了去了,像静姐这样的,玩玩就行了,你可千万别当真,更别把自己搭进去啊!”
“就是就是,”矮胖的也劝道,“为了个女人,不值当!咱还得留着小命快活呢!”
“虎哥,你这叫仗义!仁义!”瘦猴竖起大拇指,拍着马屁,“可仗义也得看对谁不是?”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和吹捧中,虎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子想要冲出去的怒火和血性,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慢慢地、重重地坐回沙发里。
他抓起桌上还剩半瓶的烈酒,对着瓶口,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模糊了视线。他放下空瓶,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自欺欺人的悲壮:
“静子啊……这辈子,是我虎子对不住你……下辈子,下辈子老子给你当牛做马还你……”
“虎哥!讲究!”
“虎哥太仁义了!”
“这才是真兄弟!重情重义!”
周围的混混们立刻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容,又开始新一轮的阿谀奉承。虎哥在一声声“仗义”、“仁义”、“真男人”的吹捧中,那点残存的愧疚和不安渐渐被麻醉,脸上重新泛起被认可的、甚至有些飘飘然的红光。
自始至终,许言就倚在通道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他看着愤怒如何被恐惧浇灭,看着所谓的情义如何在自保和私心下瓦解,看着一个人如何用酒精和自我感动的谎言,轻易地埋葬了另一个人的生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深潭里的冰。
直到他腰间的对讲机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里面传来简短低沉的声音。许言这才动了动,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后退,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VIP区域的幽深通道里,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卡座里,那群在虚幻的“义气”和酒精中继续麻痹自我的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