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一阵清澈如泉流、纯净若碎玉的钢琴声,穿透了酒吧内震耳欲聋的电子低音与鼎沸人声,无比清晰地流淌开来。
这琴声与周遭的嘈杂喧嚣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仿佛一道皎洁月光劈开了浑浊的夜幕。原本沉浸在扭动与喧嚣中的男男女女,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纷纷停下动作,侧目寻找这突兀却动人的声音来源。
视线聚焦之处,是酒吧中心那架平日里被当作装饰的黑色三角钢琴。此刻,琴凳上坐着一位少女。
她背脊挺直,脖颈的线条优雅如天鹅,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抚按,动作行云流水,精准而富有情感。一束追光恰到好处地落在她身上,将她与周围迷离闪烁的彩色灯光隔开。她穿着一条款式简约的白色长裙,黑发如瀑,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宁静而专注。
与周围那些衣着暴露、眼神迷离、沉浸在欲望与酒精中的男男女女相比,她干净得格格不入,仿佛误入尘嚣的天使,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清丽与脱俗。躁动的空气似乎因她而沉淀,连烟雾都绕道而行。
那少女,正是沈梨。
“这谁啊?”
静姐拧着眉,没好气地伸手,狠狠扭了一把身旁一个眼睛发直、盯着钢琴方向挪不开眼的跟班。
“哎呦!静姐,疼,疼疼……”那跟班痛得龇牙咧嘴,缩着脖子赶紧收回视线,“我、我也不知道啊……兴许是酒吧新搞的什么表演节目吧?”
“表演?”静姐烦躁地甩开手,指尖残留着刚才用力过猛带来的触感。她最烦在自己的主场中有比她更亮眼、更吸引目光的存在。
她盯着台上那抹白色身影,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上下打量了几遍,嘴角撇了撇,下巴朝钢琴方向一扬,对旁边那个油头滑脑的小头目吩咐道:“你,去把台上弹琴那女的,‘请’到咱们这儿来坐坐。”
“哎,哎!好嘞,静姐!”小头目立马点头哈腰,脸上堆起惯有的谄笑,“您稍等,我这就去‘请’!”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架势,一溜烟穿过舞池边缘攒动的人群,朝着那束追光下的钢琴台子小跑了过去。
小头目原本心里还打鼓,琢磨着要怎么威逼利诱,甚至做好了动手拉扯的准备——毕竟这种看起来清高孤傲的“乖乖女”,往往最难搞。
可没想到,自己只是含糊地说了句“那边有位姐想请你过去喝一杯”,钢琴前的少女就停下了演奏。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声:“好。”
小头目愣了一下,随即心头被一股莫名的得意填满。看来这妞也不像看起来那么难接近嘛!说不定是看他长得帅,或者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他脑子里瞬间开始上演各种不着边际的幻想:这女的该不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吧?要是她等会儿非要缠着自己当男朋友……啧,虽然麻烦了点,但看在她这张脸和这身气质的份上,他也可以勉为其难地考虑考虑。
他越想越美,领着沈梨往回走的路上,脚步都飘了几分。眼看快到卡座了,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顺势揽住沈梨纤细的腰身,既显得亲密,也能在静姐和兄弟们面前长长脸。
手指刚触到那柔软布料包裹的腰侧曲线,少女却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极其自然地一个侧身,恰好避开了他的手臂。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势。
小头目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抓了个空。他看着沈梨近在咫尺、依旧平静无波的洁白侧脸,最终只发出两声干瘪的“嘿嘿”,悻悻地收回了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快步跟了上去。
这小妞,真他妈没点眼力见儿!
小头目落在沈梨身后半步,盯着她挺直纤秀的背影,眼神阴沉下来,刚才那点讪讪迅速发酵成一股恶狠狠的恼怒。给脸不要脸,敢让他当众下不来台?行,等会儿到了静姐面前,有你好果子吃!
他心里恶毒地盘算着,刚才吃瘪的难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甚至开始想象接下来的场景:这个现在看起来清高得不行的女人,等会儿在静姐的刁难和众人的起哄下,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楚楚可怜的模样?说不定会被灌酒,会被逼着做不愿意的事,那张白净的小脸会涨红,那双清亮的眼睛会蓄满泪水……
然后,她就会后悔,会害怕,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那双泪眼望向他,低声下气地求助。到那时候……哼,他一定要端足了架子,好好欣赏她的狼狈,再决定要不要“大发慈悲”地帮她说句话。
一想到那画面,刚才那点被拂了面子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脚步都跟着轻快了几分,领着沈梨,更像是押送一件即将属于他的、有趣的战利品,走向那片喧嚣的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