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许桑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片，刮过一旁默默低下头的许言。“真行，”她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浸透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还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话音未落，许桑月猛地探身，一把狠狠攥住了许言的头发，力道之大，迫使他不得不扬起脸，被迫与她对视。

“看看你这张脸，”她凑得很近，气息喷洒在他脸上，眼神却冰冷刺骨，像在打量一件有瑕疵的物品，“像你们母子这样的人，都是空有一副好皮囊，脑子里却空空如也，只会给别人添麻烦，惹人生厌！”

她的手指收紧，指尖几乎掐进他的头皮，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浓重的嫌恶：“让人恶心！”

说完，她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松开手，甚至嫌恶地甩了甩，仿佛要甩掉不存在的污迹。她背过身，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

“滚！”

“滚出我的视野！”

许言的头皮还残留着尖锐的疼痛，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只是默默转过身，步伐平稳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强光区域，重新融入门口的阴影里。

“哼，闷葫芦一个。”许桑月盯着许言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她收回视线，仿佛刚才触碰到了什么极其不洁的东西，拿起桌上一条素净的丝质手帕，开始用力擦拭自己的双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然而至。

沈梨的目光冷静地在两块屏幕间移动。

主屏幕上，是她动用了些非常规手段才挖出的、层层加密的信息流，每一行字都浸透着黑暗与罪孽。副屏幕上，是白展越发来的、同样指向明确但更为“官方”渠道获取的资料。两者相互印证，又互为补充，逐渐拼凑出一张令人齿冷的网络。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冷酷的计算机，在庞大的数据中筛选、排序、制定优先级。

清算，是必然的。但如何清算，从谁开始，以何种方式，都需要最有效的排列组合。

目标很明确：当天的六个人。为首的，正是视频里那个面容狰狞的刀疤脸——可惜，这只狡猾的老鼠嗅到风声不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润”出了国，动作倒是利落。

其余五个，三个已经身陷囹圄，正在监狱里“享受”他们应得的“福报”，暂时可以放一放。

剩下的两个……一个像是人间蒸发，线索到这里彻底断掉，干净得反常。

而最后一个，信息显示，他目前正蜗居在郊区一栋破旧的老房子里，守着年迈病弱的奶奶，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沈梨的目光在这个名字和地址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了深。

资料页上的文字冰冷而详尽，勾勒出一个被命运反复捶打的年轻人生：

三岁丧父，五岁时母亲在一次寻常外出后便人间蒸发，再无音讯。是年迈的爷爷奶奶，靠着拾荒和微薄的救济，一口米一口水，将他从孩童拉扯成少年。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就在他踉跄着触碰到高中门槛时，爷爷积劳成疾病逝，生活的重担轰然落下。他默默撕掉了录取通知书，用尚未宽阔的肩膀，扛起了瘫痪在床的奶奶和摇摇欲坠的家。

此后，是无数个在底层挣扎的日夜。年龄小，没背景，社会经验几乎为零，被骗、被克扣工钱、被地痞流氓欺负，成了家常便饭。可即便在这样的泥泞里，那双年轻的眼中，似乎还残留着对未来的微弱向往，像石缝里挣扎求存的小草。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刀疤脸。

几次看似轻松的“快钱”尝到了甜头，来钱的速度远超他打零工一年的血汗。良知的天平开始倾斜，对贫穷的恐惧和对“翻身”的渴望，像藤蔓一样绞杀了那点残存的向往。他逐渐滑入歧途，心术在一次次得手和分赃中变得不正，最终，成为了施加暴行的六分之一。

沈梨的目光从屏幕上的文字移开，望向窗外。如果……如果没有柳安安这件事，单看这份履历，她或许会为之叹息，甚至生出一丝恻隐。命运的起点如此不公，每一步都走得荆棘密布。

但这个世界，从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