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许桑月被勒得气息微窒，却丝毫不惧，反而嗤笑一声，抬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柳子暮青筋暴起的手背，“松手。我可是难得做一回‘好人’。”待柳子暮阴沉着脸松开她，她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被扯皱的衣领，仿佛刚才的冲突不曾发生。

整理妥当，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朝柳子暮伸出手：

“那么，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小可怜？过来，收拾干净。”许桑月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一直静静站在门口阴影处的许言身上。

许言沉默地走到聚光灯下，那张被刘海遮住的半张脸暴露在刺眼的光线下，更显苍白。许桑月突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掀开了他额前厚重的刘海。

霎时间，那半张脸上丛横交错、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暴露无遗，在强光下狰狞可怖。许桑月的指尖缓缓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嘴里发出悠长的叹息，语气里充满了伪善的怜惜：

“何苦呢，都成这样了……还要偷偷跑去看你那个不中用的母亲。”她歪着头，欣赏着许言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底极力压抑的情绪，仿佛从中汲取了某种扭曲的快意。

随即，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眉眼弯起，绽开一个异常灿烂、却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也对，你不去看的话，估计那个女人早就悄无声息地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尖锐、毫无温度的笑声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在这空旷冰冷的地下室里横冲直撞，层层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尖笑。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许桑月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手指胡乱地抹去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爱情，亲情，友情……哈哈哈哈……还真有人愿意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并为之付出一切？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充满讥诮：“一帮傻子！垃圾！全是没用的废物！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脸上的笑容和癫狂瞬间褪去，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只是幻觉。

“于叔，”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没有起伏的语调，“楚轩然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都如您的剧本那样推进。”于叔垂手立在阴影处，毕恭毕敬地回答，声音平稳无波。

“嗯。”许桑月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处墙壁上挂着的飞镖靶，眼底闪过一丝厌倦，又很快被某种近乎残忍的期待取代，“剧情的高潮……快点到来吧。这种无休止的等待，真是让人腻味透了。”

话音刚落，她随手抄起果盘旁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看也没看，手腕随意一甩——

“嗖！”

锋利的刀尖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靶心正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刀柄犹自微微颤动。

“许言，”许桑月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你扔一个试试。”

她将手里另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不由分说地塞进许言冰凉的手中。许言的手很稳，没有颤抖，只是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了看靶子，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冰冷的金属，然后学着许桑月刚才的样子，抬手，手腕用力——

匕首脱手飞出，却轻飘飘的，像一片无力的枯叶，只飞了短短一截距离，便“哐当”一声，直直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连靶子的边都没沾到。金属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