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哔剥声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等待雷霆的寂静。
当老秦的手握住那支幽蓝箭杆,杜晏辞的世界,在“拔吧”二字落下的瞬间,便轰然塌陷,沉入了一片混沌的、无声的黑暗。剧痛,并非如同预想中那般尖锐地炸开,而是像地底深处涌动的岩浆,闷重、灼热,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力量,从胸口那一点骤然爆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齿缝中挤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起,又被老秦的助手死死按住。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蛮力从躯壳中猛地扯出了一部分,视野里只剩下扭曲跳动的火光和模糊的人影。
紧接着,是急速坠落的冰冷。那滚烫的痛楚仿佛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热量,无边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迅速蔓延。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冰窟的烙铁,嗤嗤地冒着最后一点白气,然后迅速变得和周围的黑暗一样冷,一样硬。意识在冰冷中浮沉,时而被推上浪尖,感受到清晰的、凌迟般的折磨;时而又沉入海底,只有一片麻木的死寂。
然后,便是无休无止的“处理”。
他感觉不到具体是谁的手,只感到有巨大的力量,持续地、规律地、毫不留情地按压在他的胸口。每一次按压,都像有重锤狠狠砸在刚刚被撕裂的伤口上,将试图涌出的生命之力连同剧烈的痛楚一起,野蛮地压回去。他能“听到”血肉模糊的粘连声,能“感觉”到骨骼在压力下不堪重负的呻吟。
皮肤的拉扯感随后传来。那不是温柔的抚触,而是某种利器,或许是剪子,或许是手在粗暴地清理、探查、甚至……撕裂开更大的口子?他分不清,只觉得那片区域的皮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变成了可以被随意翻弄、裁剪的破布。每一次轻微的牵动,都引发神经末梢疯狂的尖叫,汇入那无边无际的痛苦洪流。
他想呐喊,想挣扎,想挥手制止这酷刑般的“救治”。但身体如同被浇筑在无形的铁棺之中,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连张开嘴唇发出一个音节的掌控都已失去。他成了一个纯粹的感受器,被动地接收着所有施加于这具残破躯壳上的痛苦,清醒地沉沦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地狱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在这片由纯粹痛苦构成的、循环往复的地狱中,煎熬没有尽头。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酷刑里,却始终有一些“异样”的东西,如同穿透厚重云层、执着洒落的极其微弱的星光,断断续续,却从未真正熄灭。
它们很微弱,与他所承受的磅礴痛苦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抗,一种锚定,提醒着他这地狱并非全部。
有时,是一小勺温热的、带着谷物清香的流质,被极其小心、甚至有些笨拙地渡入他干裂如旱地的唇间。他无力吞咽,大部分顺着嘴角流走,但那一点点渗入喉咙的暖意,却像一颗小小的火种,暂时驱散了内脏深处的严寒。伴随而来的,常是一阵无法控制的呛咳,牵扯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喂食的动作总会暂停,等待他缓过这阵煎熬,然后,又会固执地、轻轻地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