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杨振大惊失色!他挟持人质无数,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自杀”般反抗!求生的本能让他持剑的手腕下意识地向外一撤,想要避开直接割断她喉咙的后果——他还需要这个人质!
就是这一点点的、本能的后撤!
冰凉的刀刃擦着她颈侧的肌肤划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涌出感,但终究没能切入更深,只是划破表皮,鲜血顿时沁出,染红了她的衣领和杨振的手腕。伤不致命,却痛得清晰。
而就在杨振因这意外惊变而心神巨震、视线本能地随着刀锋移动的瞬间——
他腹部猝然传来一阵尖锐至极、冰冷刺骨的剧痛!
“呃啊——!” 杨振闷哼一声,骇然低头。
只见身前那原本瑟瑟发抖、柔弱不堪的黑衣少女,不知何时,右手竟紧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约莫七寸长的锋利短刀!刀身此刻已尽数没入他腰腹之间,只剩刀柄被她那双纤细却异常稳定、指节发白的手死死握住!鲜血正顺着血槽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粗糙的衣裤。
这刀……是哪里来的?!
电光石火间,杨振猛然想起!就在那高大随从揪住杜晏辞衣襟、将他提起扔出的前一瞬,那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似乎有一个极快的、被其身体遮挡住大半的、向怀中少女递送东西的动作!当时他只以为是慌乱中的无意识拉扯,此刻才惊觉,那竟是递刀!
几乎就在小薇手中短刀刺入杨振腹部的同一时刻——
“嗖——!”
另一道更加凄厉、更加迅疾、饱含着积压八年火山般爆发的仇恨与守护意志的破空声,撕裂长夜!
霍承庭在小薇拧身、杨振惊退、刀光乍现的瞬间,已然再次开弓!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目标明确,心神合一!
箭矢灌注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快如流星!
“噗!”
箭矢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杨振因剧痛和惊骇而微微扬起的额头中央,自后脑贯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杨振脸上狰狞与惊愕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放大,失去所有神采。箍着小薇的手臂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架,向后轰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眉心一点红痕,迅速被汹涌的鲜血覆盖,那双曾充满残忍与快意的眼睛,至死都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究竟死于何人之手,又是为何而死。
荒院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穿过断壁的呜咽。
小薇踉跄了一步,脱离杨振的钳制,颈侧伤口的鲜血顺着锁骨流下,染红了黑衣。她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沾满杨振鲜血的短刀,刀尖滴血。
霍承庭保持着放箭后的姿势,手臂缓缓垂下,铁胎弓似乎重若千斤。他的目光,从杨振眉心中箭、轰然倒地的尸体上移开,越过短暂的虚空,与不远处那个满颈鲜血、手握利刃、脸色苍白如鬼、眼神却空洞茫然的黑衣少女,遥遥相对。
八年前雨夜的惨剧,八年来无休止的梦魇与仇恨,在这一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鲜血淋漓的方式,戛然而止。
仇,报了。
一个用她手中来自医者的短刀,一个用他弦上饱含血泪的利箭。
他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亲手终结了那个长达八年的、笼罩彼此的噩梦。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血腥,除了复仇完成的短暂虚无,还有墙边生死未卜的杜晏辞,还有小薇颈侧刺目的伤口,还有两人之间那道由谎言、鲜血与新生的死亡所划下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夜,还很长。寒风,依旧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