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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艰难地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小薇的体力几乎耗尽,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迈一步都沉重无比,呼吸急促,额头的冷汗更多了。杜晏辞自己的伤处也在隐隐作痛,但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他不再犹豫,走到她身前,微微屈膝。
“上来,我背你。”
小薇看着他已经有些汗湿的青色布衣后背,咬了咬唇,没有拒绝。她太累了,也隐约明白,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她伏上他的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杜晏辞稳稳地背起她,继续前行。她的重量比想象中还要轻,伏在背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又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山道蜿蜒,暮色渐浓。趴在杜晏辞宽阔而温暖的背上,身体的疲惫和颠簸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四周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小薇将脸靠在他颈侧,极轻极轻地,像梦呓般呢喃了一句:
“如果……如果,我再也见不到王爷……”
杜晏辞脚步未停,心却提了起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飘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
“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杜晏辞喉咙发紧,没有应声,只是更专注地听着。
她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用那种近乎梦游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绕过所有理智与顾虑,直接流淌出来的:
“告诉王爷……我按他说的做了……”
“我听见了我内心的声音……”
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仿佛在确认身下这个背着她前行的人的存在。
“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然开朗般的、混合着羞涩与坚定的奇异光彩:
“我要……现在。”
说完,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手臂却依旧紧紧搂着他,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确定的依靠。
杜晏辞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僵立在暮色渐浓的山道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她那句“我要……现在”在反复回荡。
震惊如同浪潮般席卷过后,留下的,是心底无法抑制的、汹涌澎湃的暖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明白了。
虽然她对男女私情的表达依旧生涩懵懂,甚至可能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那“要”的具体含义,但她在这些日子的生死相依、患难与共中,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对她的感情。并且,她那颗曾经被冰封的、过去只容得下霍承庭一个人的心,正在悄然解冻,正在笨拙而真诚地学习倾听——倾听自己的内心,感受外界的情意。
她“要”的,不是遥远的、充满创伤记忆的“过去”,也不是虚幻的、由谎言构筑的“岭南未来”。
她“要”的,是“现在”。
是此刻背着她、在崎岖山道上艰难前行的他。
是这段充满危险与不确定、却也有萤火虫和真心话的旅程。
是她自己那颗终于开始萌动、开始渴望真实温暖与陪伴的心。
杜晏辞站在原地,感受着背上她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依赖,感受着她那句梦呓般告白带来的巨大震撼与喜悦,眼角竟有些微微的湿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稳、更坚定地托了托她,然后,重新迈开了脚步,朝着前方未知的、却因为背上的这个人而充满了奇异光亮的暮色深处,一步一步,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