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只要你没事就好了!不要了!东西都不要!马车!行李!都给他们!”
她哭着,却用力将杜晏辞往后拉,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将他与那些暴戾的流民隔开,反复喊着:
“求求你们,别打他!东西都拿走!”
她的出现和这不顾一切的哭喊,让原本凶神恶煞的流民们也愣住了。他们只是想抢东西,并没真想闹出人命,尤其看到一个如此柔弱惊惶的女子拼死护着那个男人,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杜晏辞肋下疼痛难忍,呼吸急促,但小薇扑过来的身影、她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话语,像一道滚烫的激流,狠狠冲撞在他的心上。他看着她颤抖却挺直的背脊,看着她死死抓着自己手臂的、冰凉的小手,看着她泪眼中那份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恐惧——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他。
那句“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连日来紧绷焦虑的脑海,驱散了所有对物资损失的计较,对前路艰难的忧虑,只剩下眼前这个用最笨拙却最决绝的方式保护他的少女。
他反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将她更紧地护在身后,忍着痛,对着那些愣住的流民,嘶声道:“东西在车上,你们拿走吧!别再伤人!”
流民们互相看了看,显然也觉得目的达到,没必要再纠缠。为首的那个汉子挥了挥手,几个人迅速冲向马车,粗暴地扯下车上的行李包袱,又有人去解拉车的马匹。
小薇紧紧靠在杜晏辞身边,身体还在发抖,泪水未干,却不再哭喊,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抢夺他们行囊的人,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会信守诺言不再动手。
马车被卸下,马匹被牵走,几个包袱被扔在地上,又被迅速捡起。流民们如同来时一样,迅速地消失在了山林小道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旷野的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杜晏辞捂着依旧疼痛的肋部,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低头,看向依然紧紧抓着他手臂、脸色惨白如纸、却执拗地挡在他身前的小薇。
她的云锦黑衣在方才的混乱中沾上了尘土,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被泪水粘在脸颊。她惊魂未定,眼神却不再是最初那种空茫的恐惧,而是一种经历了巨大冲击后、混杂着后怕、庆幸与某种奇异坚定的复杂光芒。
“没事了……” 杜晏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和尘土,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他们走了。你……有没有伤到?”
小薇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释放后的虚弱与安心。她看着他捂着肋下的手,紧张地问:“你……你疼不疼?他们打到你哪里了?”
杜晏辞摇了摇头,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不碍事。” 他环顾四周,马车没了,马匹没了,大部分行李也没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散落在地上的、被翻拣后剩下的零星物件,以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山道。
前路未卜,困难陡增。
但看着身边这个刚刚为了他,爆发出惊人勇气、说出“只要你没事就好”的女孩,杜晏辞心中那因为失去物资而产生的沉重与焦虑,竟奇异地被另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滚烫的情绪所覆盖。
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别怕。东西没了,我们还有脚。我还能走,你……跟着我,我们慢慢走,总能找到地方歇脚。”
小薇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劫后余生的平静与不容置疑的坚定,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和力量,心中的惊悸缓缓平息。她用力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寂寥的官道上。失去了代步的工具,前路注定更加艰难。但此刻,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混乱与危机的土地上,两颗在绝境中彼此依靠、彼此守护的心,却比任何时刻都贴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