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了!果然!
杜晏辞再也顾不得许多,冲出城门,踏上了通往城外的官道。秋日的田野空旷寂寥,官道向远处延伸,分岔出数条小路,消失在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之后。他沿着主道狂奔,一路呼喊着小薇的名字,声音在旷野中传开,却只有风声呜咽作为回应。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额发粘在额角,胸腔因为剧烈的奔跑和焦虑而火辣辣地疼。他不敢停下,目光扫过道路两旁每一处可能藏身的沟坎、树丛。天色渐渐向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却更添了几分孤寂与不安。
又追出五六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土路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一条继续向西,一条偏向西南,一条则拐向西北的山麓。车辙脚印混杂,根本无从分辨。
杜晏辞猛地停住脚步,站在岔路中央,剧烈的喘息着。环顾四周,暮色渐浓,远山如黛,归鸦阵阵。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绝望感猛然袭来。
她去了哪里?三条路,她选了哪一条?还是……她根本就没走大路,迷失在了这荒野之中?她身体那样虚弱,心神又遭受如此重创,天色将黑,野外寒凉……
“小薇——!小薇——!” 他再次用尽力气呼喊,声音已经沙哑不堪,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响的风声,和草丛中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他该怎么办?该往哪条路追?每一条都可能错失,而错失的后果……
就在他几乎被这绝望的选择压垮,眼前发黑,几乎要跪倒在地时——
一个极轻极细的、带着茫然无措的、怯生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边缘,幽幽地传了出来,仿佛林间飘出的一缕游丝:
“杜晏辞……”
杜晏辞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
暮色林影下,一个纤细的黑色身影,慢慢地从一棵老树后挪了出来。正是小薇。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袍,在渐暗的天光下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长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泪痕,却是一种近乎空洞的苍白。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惊惧,也没有了发现真相时的狂乱,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孩童般的迷茫和脆弱。她看着他,仿佛他是这陌生荒野里唯一熟悉的浮木。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困惑:
“我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她的目光掠过那三条消失在暮色中的岔路,最终又落回杜晏辞脸上,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映出他焦急万分的倒影,和她自己无处安放的惶惑。
“才能找到王爷。”
这句话,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方向问题。然而,其中蕴含的,却是被至亲欺骗后的无措,是目标崩塌后的迷失,是明知前路可能是血腥战场、却依然无法遏制追寻本能的、近乎绝望的执着。
杜晏辞站在那里,看着她孤零零地站在荒郊野外、暮色四合的岔路口,用那样迷茫的眼神问他该去哪里寻找那个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打碎的男人。一股混杂着对霍承庭的滔天怒火、对她的无尽心痛以及沉重责任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情绪堤坝。
他大步上前,径直走向她。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稳稳地、用力地握住了她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不用找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斩钉截铁,“我们回去。”
他看着她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她的心里:
“我先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