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我身体没事的,真的。我不怕辛苦。可不可以……我们一起出发?不要分开那么久,好不好?” 她仰望着他,眼中迅速蓄起了薄薄的水雾,映着晨光,泫然欲滴。
霍承庭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恐惧与依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颤,几乎要脱口而出答应她。他多想带着她一起走,哪怕是踏上复仇的不归路,他也愿意将她带在身边。可是不能。他此去西境,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他给她的“岭南”,是一个需要用谎言堆砌、用分离开启的、虚幻的“生门”。
他强压下心底翻江倒海般的苦涩与剧痛,用尽毕生的自制力,维持着脸上那近乎温柔的平静。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戴着自己刚送的黑翠耳坠的鬓角,动作带着一种诀别般的留恋。
“只是两个月,小薇。”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是在哄一个害怕独自入睡的孩子,“两个月……也不是很久。听话,留在这里,把身体养好。这是为了以后,为了我们能在岭南,长长久久、安安稳稳地生活。”
他看着她眼中滚动的泪珠,狠下心肠,继续铺垫那个他必须让她接受的未来:“以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一切……都要听杜院判的。” 他顿了顿,强调,“他会照顾你的身体,会教你许多事情,会……帮你适应。”
小薇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霍承庭的手背上,温热,却烫得他心口一缩。她没有大声哭闹,只是那样无声地落泪,喃喃重复:“两个月……” 仿佛这两个月是漫长得无法想象的刑期。
霍承庭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强行压下。他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目光深深地望进她泪眼朦胧的眸子里,一字一句,郑重地嘱咐,像是在交付某种至关重要的信念:
“小薇,记住我的话。我不在的时候,你若遇到事情,不要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做,不知道该听谁的,不知道该相信什么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她听进去了每一个字:
“那就……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小薇泪眼迷蒙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
“你要相信,” 霍承庭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引导的力量,“你的内心,永远不会骗你。它或许会被外物干扰,会被恐惧掩盖,但它最深处的声音,会告诉你……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什么是……正确的。”
这是他在临行前,能给予她的,或许是唯一一件真正能保护她的“武器”——一点点自我的觉醒,一点点倾听内在声音的勇气。哪怕这勇气,最初需要依靠对另一个男人的信任和引导来激发。
小薇似懂非懂,但王爷如此郑重其事的话语,她本能地记下了。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哽咽着应道:“我记住了,王爷。”
然后,她像是寻求最后的慰藉与确认,轻轻地将额头,抵靠在了霍承庭盖着薄毯的膝盖上。这是一个她从小做到大的、充满依赖与眷恋的动作。黑色的发顶贴着他的腿,新戴的黑翠耳坠轻轻晃动,折射着窗外越来越明亮的晨光。
霍承庭的手,悬在她头顶上方,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却越过她,投向窗外那片被晨曦染亮的天空,眼底深处,是翻涌的、无法言说的剧痛与决绝。
晨光彻底照亮了听竹轩,室内一片静谧,只有他轻抚她发丝的细微声响。分别的倒计时,从这一刻起,无声地开始流淌。而一场以爱为名、却由谎言与牺牲构筑的离别与托付,就在这看似温馨平静的晨光里,悄然拉开了它最沉重、也最残酷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