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小薇在一阵毫无缘由的、死寂般的剧痛中猛地睁开眼睛,仿佛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又猝然松开,留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钝痛。不是噩梦的余悸,而是一种更深的、源于某种本能感知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她。
天色将明未明,室内一片灰蒙蒙的沉寂。听竹轩外,连惯常早起洒扫的仆役走动声都听不见,静得反常,静得……令人心慌。
她掀开厚重的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甚至来不及唤云舒,只随手抓起搭在床头那件厚重的黑色外袍,胡乱裹在身上,便冲出了卧室,朝着临渊阁的方向疾步走去。
王府的回廊,空旷得惊人。晨雾尚未散尽,在青石板和雕梁画栋间缓缓流淌,遮蔽了视线,也吞噬了所有声响。平日里往来穿梭的丫鬟、小厮,此刻一个不见。连廊下值守的侍卫,也消失了踪影。整座庞大而肃穆的王府,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变成了一座华丽而冰冷的空壳,只剩下她一个人急促的、孤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又被浓雾吸收。
这反常的寂静,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入她本就惊悸不安的神经。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膛。她几乎是跑了起来,黑袍在身后扬起,掠过冰冷的廊柱。
临渊阁近在眼前。殿门虚掩着,里面透不出丝毫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一把推开沉重的殿门。
寝殿内,空空荡荡。床榻上锦被叠放整齐,仿佛无人睡过。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霍承庭的沉水香气息,却冰冷得没有温度。轮椅不在惯常的位置。
“王爷?”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单薄而微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心头的恐慌开始蔓延。她转身,冲向隔壁的书房。
书房门口,平日里至少会有两名亲兵肃立守卫,此刻竟也空无一人。这种彻底的、不祥的空寂,让她浑身发冷。她顾不得许多,用力推开了书房的门。
里面同样空无一人。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笔墨纸砚收拾得井井有条,几份未批阅完的文书叠放在一角,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却又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死寂。
她的目光急急扫过,最终,定格在书案正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封信。
一个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信封,静静地躺在光洁的桌面上,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花,突兀而刺眼。
信封上,用她熟悉的、遒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两个字:
小薇。
是王爷的字。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手脚冰凉。她踉跄着扑到书案前,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封信。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
同样素白的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依旧是那熟悉的字迹,墨迹早已干透:
记住:
听杜院判的安排。
相信你自己的内心。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冷冰冰的、近乎命令的两行字。
走了。
他就这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