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做了一个香囊?” 小薇轻声问,目光在那玉牌上停留了一瞬。她对那安魂香的气息已经熟悉,方才他一靠近,那清冽微甘的味道便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
杜晏辞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香囊,顿了顿,答道:“是。这个……是微臣自己随身佩戴的。” 这安魂香本就是他依古方改良所制,有凝神静气之效,他自己偶有思虑过重时也会佩戴。
然而,就在他回答的瞬间,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极其清晰地闪过他的脑海——迅疾如电,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为何……不能在她的生活中,留下一点属于“杜晏辞”的、清晰的、有益的印记?
不是以太医的身份下达医嘱,而是以“杜晏辞”这个人,给予一点或许能真正安慰到她、陪伴她的东西。就像这安魂香,就像他那些简单却直接的言语。霍承庭的牢笼需要打破,而她需要看到、感知到笼子之外,还有其他存在,其他方式,其他……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带着一种近乎冲动的决意。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抬手便解下了腰间那个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香囊。
香囊入手微沉,玉牌的冰凉与缎面的温润形成对比。他向前一步,将香囊递到小薇面前,声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却依旧清晰:
“姑娘原先那个……不是绞了么?这个……赠与姑娘吧。玉牌性凉,可镇心绪,与安魂香同佩,或……效果更佳。”
他说得尽量平淡,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医者赠药。但指尖微微的紧绷,和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同于纯粹医者的微光,泄露了平静下的波澜。
小薇有些怔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系着青墨玉牌的香囊。她没有立刻去接,似乎在迟疑,在衡量。王爷说过,以后都听杜院判的。王爷……似乎不再因为杜院判的东西而生气了?而且,这香气……确实让她觉得安稳。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微凉,接过了那个香囊。
熟悉的、清冽中带着回甘的安魂香气再次萦绕鼻端,比之前那个似乎更醇和些。她下意识地将香囊凑近,轻轻嗅闻,那让她紧绷神经得以片刻松弛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了她。仿佛连日来的惊惧、困惑和那夜倾诉后的复杂心绪,都被这气息稍稍抚平。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香囊下方垂坠的那块青墨色玉牌。玉牌触手温润,并非想象中的冰冷,上面还残留着杜晏辞佩戴时的、属于人体的淡淡体温,透过微凉的玉质传递到她的掌心。那温度不烫,却异常清晰,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对比,带来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她右手握着香囊嗅闻,左手攥着那块带有他体温的玉牌,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沉浸在那熟悉又崭新的安宁气息与掌心那点微温之中。
杜晏辞站在一旁,看着她接纳了这份馈赠,看着她因那气息而微微放松的眉眼,看着她无意识地攥紧玉牌的手指……心中那份纷乱,似乎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更为深沉、却也更为坚定的柔软。他知道,有些线一旦越过,便再难回头。但他此刻,竟不觉得后悔。
暖阁内寂静无声,只有秋光在帘隙间悄然移动,映照着榻上墨衣少女手中那一点青墨色的温润光泽,和空气中无声流淌的、清冽安神的香气。某些细微的、不可逆转的改变,正在这静默中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