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晏辞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色骤然发白。没有鼻息!
“银针!”他低喝一声,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随后冲进来的、有些不知所措的亲兵和云舒说。手已经飞快地打开了一直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了一个扁平的针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稳如磐石地抽出数根细长的银针。灯光下,针尖闪着寒芒。他目光如炬,精准地找到她头上的百会、人中,以及手上的内关、合谷等几个急救大穴,毫不犹豫地捻针刺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断。每一针的深浅、角度都恰到好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周围人屏住的呼吸。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呃……嗯……”
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从小薇苍白的唇间逸出,虽然微弱,却清晰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紧接着,她的胸口开始有了细微的、缓慢的起伏。
杜晏辞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直到确认那气息虽然微弱但已重新接续,脉搏也重新开始搏动,尽管依旧很弱,他才如释重负般,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他低头看着依旧昏迷但已恢复基础生命体征的少女,用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重复:“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抚昏迷中可能依旧惊惧的灵魂。
直到此时,冲进来的亲兵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去搀扶仍倒在地上的霍承庭。“王爷!您没事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霍承庭从地上架起。
霍承庭任由亲兵摆布,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杜晏辞和小薇身上。看着杜晏辞方才那一系列迅速、专业、堪称救命的操作,他心中五味杂陈,感激、庆幸、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无力感。
就在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扶回轮椅,他两只无法着力的残脚在华丽的地毯上拖出无力的、凌乱的痕迹时——
跪在地上的杜晏辞,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男女之防”或“尊卑之别”,也或许在医者眼中,此刻只有需要妥善安置的病患。他一只手稳稳托住小薇的颈后与肩背,另一只手则极其谨慎地从她的膝弯下穿过。然后,腰腿同时发力,竟是将昏迷不醒的小薇,用一个标准的、稳固的“公主抱”姿势,轻轻巧巧地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异常沉稳有力,仿佛怀中轻若无物。小薇黑色的衣裙和长发垂落下来,衬得她露出的半边脸颊和脖颈苍白如雪,整个人在他臂弯里显得那么脆弱,又那么……契合。
杜晏辞抱着她,转身,迈开步伐。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的床榻。青色的太医官袍下摆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拂动,怀抱墨衣少女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而霍承庭,刚刚被亲兵半扶半抱着,勉强在轮椅上坐稳。他的姿势甚至还有些狼狈,衣衫因摔倒而凌乱,脸上可能还带着蹭到的灰尘。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挺拔的青色身影,以如此绝对保护者和掌控者的姿态,抱着他视若珍宝、却刚刚从生死边缘被拉回的小薇,从容而坚定地走向床榻。
而他,只能坐在冰冷的轮椅上,隔着几步之遥,看着。他的双腿,那两条曾经可以纵马驰骋、如今却只能无力垂落的腿,在此刻,仿佛成了他与她之间,最可悲、也最无法逾越的鸿沟的象征。
剧烈的痛楚,不仅仅是身体的摔伤,更是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撕裂开来的、混合着后怕、感激、以及某种尖锐刺骨的、被对比出来的残缺与无力感,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