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实,冬日六点过的天很暗沉,玻璃上凝了满面晨露,从缝隙里挤进一点暗光,落在床尾灰蒙蒙的。
眼睫轻轻颤动,虞乘被生物钟叫醒,抬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还未完全清醒,手已经先一步伸出去,摁掉没来得及响的闹钟。
习惯了每天这个点起床,就算睡眠质量再差他都十年如一日的准时。
闭着眼睛再躺了会儿,虞乘撑着床垫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凉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环顾四周,虞乘迷茫了一瞬。
他昨晚怎么回的家来着?
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缓解钝痛,昨夜那些画面跟着慢慢回笼。
去之前虞乘就有想过,避免不了的时候少喝一点酒也不是不行,为此他还在开始游戏前偷偷看了眼酒精度数。
看见不是很大的数字他放心不少。
可真心话没答出来喝完那几杯酒,虞乘意识到不对,立马倒沙发上装死,没想到后劲儿上来真的有了头昏眼花的感觉。
然后就被江叹送回了家。
仅仅有几个碎片在脑海盘旋,路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模糊不清。
算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虞乘心想。
坐到床边,他垂眸愣了下,盯着自己的腿出神。几秒后猛地倒回床上,一把扯过被子,从头顶到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记起来了。
记得那片坚实温热,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脖颈,呼吸相互交织。
竟然……被背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那段路靠近夜市,人肯定不少,难以想象虞乘能堂而皇之趴在江叹的背上。
违背人设的行为终究发生了。
真是喝酒误事,早知道如此,那他还不如装傻充愣把酒躲掉。
虞乘脑袋上的被子被捂得更紧了,想到等下去学校面对的说不定还有自己没想起来的漏网之鱼,无力感就阵阵袭来。
好丢脸,好想旷课。
好恐惧,好想退学。
当然退学是不可能的,虞乘认命地爬起来换上校服,推开房间门。
客厅里面灯亮着,有椅子的拖拉声。
兰连衣刚从厨房里把粥端出来,听见动静回眸看他,脸上挂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醒这么早,醉成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今天得睡懒觉呢。”
她说着,语气几分打趣。
虞乘:……
怎么忘了还有兰连衣。
这下好了,他这段历史即将成为兰连衣未来十年的谈资笑料。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他问。
天还没亮,往日这个点通常见不到她的人影,更别提破天荒煮了粥。
“煮粥啊,请你把我当成熟的大人看好吗?”兰连衣回他一个假笑。
再怎么说也算虞乘半个监护人,自家孩子她不照看着点谁来照看。
她撸起袖子架势十足,“你快来喝一碗,刚关火热乎着呢。”
到桌前时,兰连衣正在搅砂锅里的粥,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儿。
虞乘多看了眼。
是粥吧。
应该……
那锅东西实在有些一言难尽,浮在上面的南瓜块甚至有些发黑发焦。
小米熬得稀烂,不远处厨房的方向还隐隐飘过来焦糊味。
好灾难的一锅粥。
但出自兰连衣之手一切就显得不那么难以理解,对比几年前,她去进修过几周厨艺后,手艺已经算突飞猛进了。
兰连衣见他没动,直接给盛了一碗到他面前,递过去示意他开动。
虞乘几次张嘴欲言又止,委婉道:“这个南瓜,是不是变色了。”
“瞎说什么。”兰连衣面不改色,“只有外面这一层是黑的,咬开不都一个味儿。”
“……有道理。”
虞乘依言端起来喝了几口。
涩味混着没熬透的生南瓜气,滑过喉咙,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兰连衣满意地点点头:“南瓜粥养胃,你昨晚吐成那样,是得好好养养。”
捕捉到她话里关键词语,虞乘脑袋嗡地一声,动作顿住:“我吐过?”
兰连衣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按照他昨晚的醉态,估计不记得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就更加来了兴致,故意拖着腔调:“没事,小问题,也就是吐了别人一手,吐了自己一身。”
话音刚落,虞乘脸上那点维持了半天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
问题小在哪里。
难怪他醒来后就觉得胃里难受,以为是老毛病也没在意。
“我吐他手上了?”虞乘问。
关于兰连衣所说的“吐别人手上”,大概率不是她自己,除此之外也只有江叹。
从来没想过的发展。
虞乘更想死了。
兰连衣看着他这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挑,语气却依旧慢悠悠的:“放心,也是小问题,人淡定得很。”
反正没看出来他任何不乐意。
她冲进去地比江叹要晚,那时卫生间的灯已经点亮,门半敞着,虞乘蹲在地上脸色苍白,整个人缩成一团。
江叹就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背上不轻不重拍着,另一只手递纸过去。
兰连衣在门口看着,觉得两孩子关系挺好,结果下一秒,虞乘就吐了江叹一手。
虞乘闭上了眼睛。
走得很安详。
想起来还有一句内容,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是那件干净的素衣,一尘不染洗得发白,并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兰连衣看穿他的疑惑:“别看了,你穿了他的外套,没吐自己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