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外面的冷空气被隔绝,纪山顺手将车里的暖气打开。
后视镜里,江叹把虞乘倒在窗户上的脑袋掰回背椅靠垫,动作异常温柔。
虞乘头脑沉钝,只好顺着力道任由他摆弄自己,不过车里的空间始终不够舒展,双手双脚好像怎么摆放都不舒服。
江叹指尖从虞乘头顶发丝间划过,顿了一下才收回来:“醒酒汤带了吗?”
“带了带了。”
纪山闻言连忙回话,立马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拎出一个保温袋,往后递过去,“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了。”
他多看了眼,此刻缩在外套里的人只露出了上半张脸,白皙的脸上红晕肆意蔓延,跟印象中清淡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
真看不出来,好学生还挺有反差的,难怪能给江叹迷得七荤八素。
最后一句纪山没敢说出口,否则等回去了没他好果子吃。
江叹接过保温袋,把醒酒汤和蜂蜜水拿了出来,探了探杯沿,温度适宜。
“不想扫兴的后果。”江叹边摆出来边应纪山的话,“有人说自己只是困了。”
“先把汤喝了,不然等会儿难受。”将杯口递到虞乘唇边,江叹口吻带着诱哄。
温热的触感从唇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药草味,虞乘睫毛轻颤,睁了一只眼睛,看到面前的东西又闭了回去。
“我没醉。”
纪山:“……”
这下他相信江叹说的了。
嘴可真硬。
江叹的手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收回去,他握着杯子,稳稳停在他的唇边,语气平静:“那等会儿跟你小姨也这么说。”
听到关键词,虞乘两只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你竟然想要告状!”他强撑着眩晕感,拳头挥了一下急切坐起来,动作太大,差点要撞上江叹的下巴,“真不是个东西,司机,司机叔叔,你快把他撵下去。”
纪山正打算开车,闻言一个激灵,方向盘都差点没握住。
把谁撵下去?
他回头看了眼故作严肃的虞乘,又看了看自家少爷,恨不得间接性失聪。
“我……?”
“对。”虞乘头点得很坚定。
这一秒竟完全看不出来醉态。
纪山扯了一下嘴角,斟酌,“你真是求助到这个车里最没有话语权的人了。”
开什么玩笑,他只是年纪上来了,又不是地位也跟着上来了。
为了不惹人注目,纪山每次都去仓库里精挑细选开个小破车,但小破车再破也是江叹的资金,他哪里敢撵老板下车。
虽然说他还挺想试一试的。
虞乘顿了几秒钟消化他的话,张嘴还想说什么,纪山已经急急转回身去。
纪山装模作样把副驾驶的杂物收拾了一下,又扯出一张湿巾擦玻璃,用行动表示他真的非常忙,只有目光时不时瞥过去看上一二。
换谁谁不好奇?
戳了一下虞乘因不服气而紧咬着牙的腮帮子,指尖陷进去,手感柔软。
“撵不下去,怎么办?”
虞乘的意识还不算清醒,没能避开他的手,用尽力气瞪了他一眼。
“你们是一伙儿的!”
江叹:“才知道啊?”
虞乘觉得自己要被气晕了,他盯着杯子里的汤看,眼前又一阵晕眩。
碰巧胃里面也在翻江倒海,如同被人用火自内而外地炙烤着,实在难受。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选择伸手。
或许喝下去真的不难受了。
端过盛汤的杯子,几口下肚,杯子很快见了底,身体也随之暖和不少。
虞乘喝完,狠狠地用长出一截的袖子往嘴上抹,将唇边水渍擦去,杯子往江叹手上一放就紧闭着眸不理人了。
江叹不气反笑,没再打扰他睡觉。
引擎发动,长街树影婆娑。
车内一路无言。
纪山开得稳,很快就到了地方,车缓缓停下,虞乘这才扒着窗户往外看。
视线寻到熟悉的地方,他笑了下,扭头就去开车门,余光捕捉到江叹。
“我要自己走!”他立马开口,潜意识里还记得这附近有许多熟人。
不知道是因为休息了会儿,还是刚才那碗汤真的起了作用,他好受了许多。
江叹应下:“好,让你自己走。”
果然还是怕丢脸。
虞乘满意地叉腰点头,虽然中间走错几个分岔路,好在结局不错。
他迷迷糊糊赶路,江叹就跟在身侧。
看着他走错路懊恼地皱起鼻子,又在下一秒找对方向眼睛发亮。
江叹有些晃神。
这样丰富的表情从未在他清醒时候见过,傻气,就像真正高中少年。
他本该这样的。
“这不是我家。”
耳边传来虞乘笃定的语气。
江叹回过神来,就见虞乘已经转身,梗着脖子就要往楼梯上走。
伸手一把揪住他后领,江叹稍一用力就把人给拽了回来。
“这就是你家。”江叹把人按回原地。
“你是笨蛋吗?”虞乘气势汹汹地伸手指着门,指尖几乎要戳到门锁上。
“你自己看!”
江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门锁,随即解释:“换锁了。”
门牌号没错,只有锁是新换的,跟虞乘记忆里的样子有所出入。
“我没换。”虞乘立刻反驳。
这种时候还挺较劲儿。
江叹继续拎着他防止他跑去楼上,另一手敲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兰连衣正望着窗外的夜色,准备打电话问问情况,敲门声适时响起。
她赶紧去开门,看见眼前一幕瞳孔地震:“阿乘?怎么搞成这样了?”
虞乘去参加生日宴她是知道的,心想这孩子一向有分寸,也就随他去。
哪知道会变成这样。
虞乘挣扎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的茫然和执拗混在一起:“换锁了?”
兰连衣愣了一下,没想过他关注点在这里,随即反应过来:“对,是换了,那个旧锁不安全,早就该被淘汰了。”
虞乘眨了眨眼,懵懵地“哦”了声,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挣扎的力道也松了下来,乖乖被江叹半扶半拎着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