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连衣侧身给两人让路,虞乘晃悠悠扑向沙发,陷进去闷声枕着抱枕。
她拿了条毯子盖在虞乘身上,才跟江叹对上视线:“被人灌酒了?”
江叹摇头。
“那就是逞能去了。”兰连衣没等他开口就继续,“倒霉孩子,长这么大就没沾过酒,一杯倒的量心还挺大。”
江叹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皱着眉蹭抱枕的人,眼底软了几分,轻声应道:“今天是意外,以后我会看着他的。”
“他哪儿都好,就是爱逞能,别看他平时话不多,犟起来也不是一般犟。”
江叹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关于这个,他们俩还真是深受其害,不过江叹倒也乐在其中。
兰连衣这么些年自然全看在眼里。
说到这些,她的思绪恍惚间回到了以前,眉眼间不禁流出一些心疼。
“小时候就这样,发高烧不吭声,不去医院也不打电话给他爸,要不是我去送东西敲门没人应,都不知道人快烧晕了。”
推开门,小虞乘还趴在课桌前,嘴里嘟囔着爸爸要他好好学习。
明明笔都握不住了。
最后还是强制给人抱到医院去的,她都不敢想,要是晚来一步得折腾成什么样。
那个时候的他迫切想要得到虞正德的认可,做了许多蠢事。
每次一想到那些事,兰连衣都异常后悔,后悔当初自己该再谈判一下。
江叹的指尖猛地一顿,心脏被涌上来的情绪揪紧,呼吸都变得钝痛。
“……这样啊。”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全身依旧止不住地泛凉。
兰连衣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叹口气,自顾自地转移话题:“还是得谢谢你啊,你帮忙把他弄床上去吧,睡这里等下感冒了。”
“好。”
江叹声音发颤,弯下腰,手从虞乘的膝弯穿过,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转身往房间走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攥紧了他的衣领。
江叹还没来得及问,虞乘已经从他怀里挣出去,捂着嘴,踉跄着冲向厕所。
兰连衣吓了一跳,急忙去扯纸,旁边掠过一阵风,江叹的衣角一晃而过。
门没关。
里面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虞乘的意识停留在有人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把洗手间收拾好,江叹关了灯,沉默地在虞乘床边站了会儿。
他的脸还是白的,唇紧抿着,好似梦里还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看了他一会儿,江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虞乘的眉心、脸颊、鼻头。
“到底谁才是笨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带着点无奈的气音。
等到虞乘完全睡熟了,江叹阖上门轻轻离开,去拿沙发上的手机。
刚才没来得及看,现在才发现茶几上散落一旁的瓶瓶罐罐在桌沿歪着,摇摇欲坠。
江叹一个一个把他们摆正,目光被扣在桌面上的台历吸引。
台历是那种老式的翻页款,边上有些泛黄,卷起了毛边。
他伸手去将台历扶正。
几处小小的涂鸦立刻撞进眼眸。
前几个月的日期页都没怎么翻动,除了印刷的数字,纸页上零散画着些简笔画,翻来覆去,不过两类——
白云,小恶魔。
这两种涂鸦占了空白处近三分之一的地方,线条潦草,却流畅得近乎熟稔,一看就知道主人画过它们无数次。
白云。
小恶魔。
江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恐惧感占据了全身。
会有这种巧合出现吗……
小恶魔长着尖尖的角,嘴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扎进他的瞳孔里。
“欸,你在看那个啊?”兰连衣把虞乘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后回客厅,看见他盯着台历出神,也走了过来。
江叹回过神点了下头:“嗯,这个也是虞乘小时候画的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兰连衣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
“不算吧。”兰连衣回答,俯身摩挲了一下上面的涂鸦,“因为不止小时候,他喜欢在台历上画这些,大概从初中开始。”
“初中就会画了……”江叹重复了一遍,把台历推回去,手臂僵硬。
初中。
那时候双方互不相识。
“对啊,我以为他喜欢画画呢,结果这么多年了光画这两样去了。”
兰连衣的声音还在继续,江叹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他借口有事离开。
刚才让纪山先走了,尽管心事重重,江叹还是和往常一样,又去了几个娱乐场所留下相应证据,才绕路回江家。
冷冰冰的地方依旧只有007在等他,听见开门声,007摇着尾巴迎上去。
控制着客厅灯骤亮,007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叹脸色不好,偷偷摸摸往角落钻。
它已经学聪明了。
主人浑身低气压的时候最好消失。
“007,你过来。”江叹发话。
“你想把气撒我身上是吧,没门儿!”007非常聪明地保持不动。
它自认为是个成熟的机器狗了,对于江叹这种没有狗德的就该敬而远之。
前提是江叹没有朝他走过来。
眼看江叹的脚步压了过来,007立刻认怂,显示屏上飞快扯出一个营业式的笑脸:“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江叹停在它面前,忽然问:“你认为世界上有更高维的存在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007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意识到江叹是认真的开始搜寻资料库。
显示屏飞快闪动。
很快一串串数据从它的屏中滑动出:“宇宙维度中,理论上存在高维度世界,它们不受当前世界的因果约束,却能影响规则。”
江叹:“你能保证你的答案吗。”
“当然不能,主人。”
客厅的灯光落在江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人的记忆呢?”
007顿了顿,给出回答:“高维影响下,个体的记忆可以被改写、植入。”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把我接下来的话录进你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