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照着长夜昼明,洒在台阶人行道上,明灭交替,街对面的商场还亮着,尽管已经很晚了,门口进出的人却络绎不绝。
晚风从四面巷口灌来,裹着灌木高树簌簌作响,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虞乘猝不及防被风一吹,脸上的烫意消退不少,但依旧逃不过头脑发沉。
他拢了拢外套,缩了起来。
“冷了?”
江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虞乘这才揉了揉眼睛看向他,视线还是花的,江叹的脸在眼前明暗分明。
两个人离得很近,虞乘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泛着柔光的绒毛。
除此之外,还有些许温热。
他愣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往腰侧看去,果然看见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此刻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江叹的身上。
“我能走。”虞乘扒拉了几下没扒拉开他的手,只好往前拱了几步。
但并无效果。
江叹看着他这副努力的样子,忍不住低低溢出一声笑:“那行吧,醉鬼好学生,你自己先试着走几步给我看看。”
“走就走。”
听见某个词汇,虞乘的好强劲儿一下就上来了,扶着他的手臂站稳。
等到他稳稳立住,江叹才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半步,但眼睛紧紧跟随着虞乘,跟着他迈出去的脚步,寸寸移动。
倔强身影正一拐一拐的,好像只要一阵风过,就能把他吹倒。
虞乘得了自由,深吸一口气,抱着证明给他看的决心,抬脚往前。
第一步悬在半空始终落不下去,地面不断在他的视野里左右上下移动,他半天不知道该往哪里下脚不会摔倒。
“下不去脚了?”江叹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存心的逗弄之意。
虞乘咬牙,晃了晃脑袋想要让眼前的重影消散一点,狠心踏出去。
他步子悬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软的没有支撑力。
咬着唇往前又挪了两步,可眼前的路依旧晃悠悠的,脚步也跟着打了个晃。
更何况身后的人很有可能在笑他,一想到这里,他就更不服气了,脸憋得通红,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墩子上。
江叹果然没忍住笑出声,脚步放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怎么不走了?”
虞乘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睫毛垂下来,声音闷闷的:“路不平,我要休息。”
江叹被他这副理直气壮耍赖的样子逗得更乐了,故意顺着他的话说。
“刚才不是还挺行?这么快就累了,那不走了,今晚在这里扎窝?”
虞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神瞪过去没什么威慑力:“我已经很厉害了。”
他怎么可能在石墩子上扎窝!
绝对、不要!
江叹朝着他们原来的位置望过去,两个地方相隔不远,走出的距离大概十米。
“嗯,真是辛苦我们了。”
虞乘没应声,眼睛闭上不看他。
才不要跟阴阳怪气的人说话。
江叹单膝跪地蹲在脚边,看面前人睫毛颤动,脸颊上飞着几团红晕。
他久久注视,片刻后,仰着头往上,感受绵长的呼吸打在自己额边。
气息里有一丝淡淡的酒气,江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再休息会儿,还是回去睡觉?”
虞乘一睁眼就是这样的场景,他猛地往后一缩,差点没有坐稳。
江叹眼疾手快,单手扶在石墩旁边,重量贴着他的手臂压下来。
虞乘双手撑着,眼前的景物还在打旋,声音含含糊糊的:“回家。”
“……但是我头好晕。”他弱弱接上这句。
江叹扶着他的手没松,故意把脑袋往他这边歪了歪,眼神里全是促狭的笑。
“那怎么办啊?”
虞乘下意识地朝着他相反的方向也歪了一下头:“那怎么办啊?”
江叹被他这副反应逗得低笑出声,肩膀抑制不住地跟着抖了抖。
难以遇到他这么懵懂配合的时候,醉酒的虞乘,真的好好逗。
不过夜里的温度骤降,确实不能在外头呆太久,这样想着,他解开外套披了上去,虞乘寻到热源,顺势缩了进去。
没再逗他,江叹收了手转过身去,蹲下把后背对着虞乘,拍了拍背。
“上来。”
虞乘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有些飘忽,盯着江叹宽阔的后背看了很久,慢吞吞地移了移腿,没急着上去。
他试探:“会不会有点丢脸?”
江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形象,放心吧,就这一段路,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的。”
虞乘眨了下眼,像在思考。
最终还是撑着石墩,伸手搭住江叹的肩膀:“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好丢脸。”
他这样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江叹低笑一声,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起身的时候刻意放轻的力道。
“那我可得监督好你。”
虞乘被他颠得轻“唔”了一声,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脸颊蹭在他颈侧,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背上。
江叹背着他往前走,步子稳,不快不慢,怕颠着背上的人。
虞乘脑袋就搁在他肩窝里,发丝和呼吸,心跳和体温,都属于他。
至少此刻是。
“江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