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欢默默吸了口饮料，在旁边吐槽：“没点眼力见儿，情商堪比一坨鸡屎。”

赵鸣升扭头：“恶语伤人六月寒。”

甘欢无所谓地耸肩。

见虞乘和江叹两人都没有说的意思，赵鸣升把话头放到甘欢身上：“对了，你那会儿不是说有事要找老大帮忙？”

虞乘闻言：“找我帮忙？”

甘欢被他身边那道来自江叹的视线看得一缩脖子，恨不得给赵鸣升一拳头。

眼看今晚情况不对她就想着后面有时间再说，如今赵鸣升话都挑明了，甘欢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对，有一点小事儿。”

双面人江叹脸更臭了。

“什么小事？”虞乘问。

甘欢缓慢地挪到后面，压低声音对江叹说：“你不介意吧。”

这是什么操作？虞乘一脸莫名其妙，连带着赵鸣升都有点懵了。

虞乘道：“你问他做什么。”

甘欢悻悻回头，说明情况：“我想去书店买点资料，没经验，你对这方面应该挺有研究的，有空的话帮我参谋参谋呗。”

她小心翼翼，说一句瞥一眼江叹，还特意加重了“有空的话”。

“什么！”赵鸣升立刻警觉起来，“你也没跟我说你要去书店啊，你背刺我。”

甘欢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去你的吧，我就去看看，买不买还不一定。”

赵鸣升用怀疑的眼神看她，刚要再说话，就见虞乘往旧书店的方向挪了几步。

“走吧，有空。”他说。

算算时间小半个月没去过了，他正想去看下店里有没有新的报刊相关，演出时甘欢也出了嗓子助阵，顺水推舟的事他没想着拒绝。

甘欢跟上他前不忘向江叹低声解释：“就借用一下，不抢你的。”

她说得小声，除了江叹没人听见。

江叹微微讶异，攥紧的手指松了松，指腹蹭过掌心被掐出的红痕。

给小心眼儿的江叹打完预防针，甘欢很快就与虞乘并肩同行。

江叹站在原地没动，暖光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刚才还在跟他较劲儿的人，现在却有了别人凑到身边。

虞乘像是察觉到什么，脚步顿了顿，侧头往回瞥了一眼。

“你们先回去吧。”

赵鸣升本身对书店没兴趣，乐呵呵地应下来：“那我和江哥去老地方，你们完事儿了过来找我们啊。”

江叹晦暗不明的目光里，虞乘推开面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旧书店里的暖光比门外更沉，混着旧纸张、檀香和一点点墨渍的味道。高到天花板的木质书架层层叠叠，书脊大多泛黄，有的还贴着老板手写的标签，字迹苍劲。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藤制躺椅，老板正窝在上面打盹，脸上盖着半张皱巴巴的报刊。

甘欢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往书架的方向挪，生怕吵醒老板，嘴里小声嘀咕：“这氛围也太适合摸鱼了……”

虞乘指尖熟稔地拂过一排排书脊：“你想要什么类型的书？”

甘欢蹲在书架前扒拉了半天，指尖点着一本封皮磨白的书。

“就……能变成你这样的。”

虞乘：？

啥意思？

他皱着眉，把刚抽出来的书又塞回去：“能变成我这样的？”

察觉到他的疑惑，甘欢嘿嘿一笑直起身子：“你不是学神吗，我肯定达不到你这个高度，总之就是想要提升下成绩。我上次月考下来全班倒五，进步空间还挺大的吧？”

很少遇到这么主动揭老底的人，虞乘盯着她看了两秒：“进步空间确实大。”

“有套同步讲解的资料，基础题讲得细。”虞乘在书架上扫视了一圈，把那本教材全解抽出来，“适合你。”

甘欢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我现在才开始学的话会不会太晚了。”

毕竟他们都高二快高三了，自己的水平还停留在初中阶段。

虞乘转身走向文学类的书架，甘欢好奇地凑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虞乘从架上抽了本薄册子，反手塞进她手里。

那本书的横封印着两行小字。

种一颗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

其次是现在。

“不晚，每天多学几个小时能赶上。”

虞乘是实话实说，现在的教材难度需要一些资料辅助，一蹴而就虽然不可能，要说毫无用处进步为零更是不可能。

“那几十个小时呢？”

“……能猝死。”

甘欢颇有些遗憾地接过另外几本全解：“好吧，看来任重道远。”

虞乘还是没能忍住，他道：“方便问一下你受什么刺激了吗？”

“也没什么。”甘欢答，“不都说我不学无术吗，我就想着不蒸馒头争口气，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呗。”

甘欢在前面展望了半天理想和未来，虞乘愣是没啥反应，她悠悠叹了口气，语气惘然：“好吧，其实是何皎皎开始疏远我了。”

虞乘摁在书架上的手几不可察一顿，没想过是这个理由，一个人为了一个人做某事这种话，他从前最讨厌了。

时至今日也不能够理解，只能把它归结于某种意义上的道德绑架。

“你知道我在外名声有多差，其实还好，对我影响不大，但是何皎皎……”

甘欢扯着唇角笑了一声：“她都开始疏远我了，可能我真的很差劲儿。”

虞乘不擅长应对这种场景，盯着她耷拉的脑袋，久久没做出动作。

仅仅几秒，甘欢恢复了原先的表情：“你肯定不能理解吧。”

虞乘“嗯”了声。

被她说中了。

“就比如说赵鸣升，你要是某天开始疏远他，他得哭死。”

虞乘思忖，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又比如说——”甘欢这次拉长了语调，“又比如说江叹。”

虞乘脑袋里嗡的一声，刚才还冷静的思绪瞬间乱了。他的耳中已经听不清甘欢在说什么，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甘欢去藤椅边叫醒老板要结账，虞乘还在原地，眼神不知道该看往何处。

恍惚间扫过身旁的书架，忽然顿住。

最下层的角落里摆着一本封皮磨白的《从零开始学英语》。

从书店出来，甘欢道过谢打了车回家。虞乘也没打算再去赵鸣升所说的老地方，在寂静下来的街道上步行回小区。

他的思绪很乱。

第一次有了比题目还难以思考的东西。

晚风卷着路边梧桐叶的气息吹过来，拂在脸上才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回到家，NaCMur那边暖场日结的报酬也打了过来，他这才发现有个头像又跳到了最上面，在手机屏幕里静静躺着。

不是信息，所以并没有消息提醒。

虞乘点开差点被忽视的小红点。

连续三条系统提示在中间。

x拍了拍你。

x拍了拍你。

x拍了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