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江静姝轻唤一声,脚步放得极轻。
柳氏抬眸,看见是她,脸上才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放下针线起身:“你是那老头新收的弟子对吧?”
江静姝应声进门,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两碟精致的桂花糕,甜香瞬间漫开。“这是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我想着师母或许爱吃。”
柳氏的目光落在桂花糕上,指尖微微一颤,眼神黯淡了几分:“你倒是有心了。只是我如今……不大爱吃这些甜物了。”
江静姝没有勉强,只将食盒轻轻推到她手边,自己在石凳上坐下,轻声道:“师母,我今日来,是替夫子带些东西的。”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手稿,递了过去,“这是夫子近年的笔墨,他说……这些字,比那幅真迹,要像样些。”
柳氏接过手稿,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翻开时,入目皆是熟悉的字迹。那字里行间,没有翰墨的狂放,反倒满是细碎的惦念,一页页翻下去,“念柳”二字,竟藏在多处笔画的转折里,浅浅淡淡,却又执拗得很。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握着纸页的手微微发颤。
江静姝看着她的模样,声音更柔了些:“师母,夫子这些年,总在夜里对着您当年绣的帕子发呆。他说,当年他抱着那幅真迹回来,看见空荡荡的产房,看见您哭红的眼,他就知道,他这辈子,捡了最不值钱的宝贝,丢了最珍贵的人。”
“他说,”江静姝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极轻,“那幅真迹,早被他锁在箱子底,连灰尘都懒得拂。他说,若时光能重来,他宁愿一辈子不见什么书法家真迹,也要守着您,守着……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
柳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手稿上,晕开了墨迹。她别过脸,声音哽咽:“他……他既这般想,为何十几年来,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夫子他性子执拗,拉不下脸面。”江静姝叹了口气,“他总怕您还在怨他,怕您不肯见他,怕……扰了您的清净。师母,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几年的隔阂,哪能真的过不去?您心里,其实也没真的怨过他,对不对?”
柳氏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拭去眼泪,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上,久久没有移开。
江静姝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已经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