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姝握着笔的手却微微发颤,笔尖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墨,和她心头的乱麻一般,理不清半分头绪。
坠崖时的失重感还时时在梦魇里翻涌,伤口的隐痛也总在不经意间钻出来,提醒着她那场蓄意的谋害。可她连追查凶手的心思都涣散着,满脑子都是林子里那个带着松木香的怀抱,和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又在走神?”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关切。
江静姝回过神,看见沈景行端着一盏热茶站在桌旁,他素来沉稳,眉眼间却凝着抹担忧。“师兄。”她放下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沈景行将热茶推到她手边,在对面的杌子上坐下:“坠崖之事凶险,你身子还没好全,不必强撑着来书院。凶手之事,我们也在暗中查探,你且安心养着。”
暖茶的热气氤氲在眼前,江静姝的心却沉了沉。她摇摇头:“我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两人沉默片刻,沈景行似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岔开了话题:“前些日子,我去给夫子请安,见他又在对着师母的旧帕子发呆。” 江静姝一愣。周夫子与师母分居十余年,在书院里是众人皆知的事,却极少有人知晓其中缘由。
“他们年轻时,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沈景行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惋惜,“夫子痴迷翰墨,当年听闻江南有位失传书法家的真迹现世,便揣着全部积蓄赶了去。可那时候,师母已经怀了身孕,身子本就弱。”
江静姝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夫子这一去,便是大半年。”沈景行垂眸,“师母孕期动了胎气,夜里腹痛难忍,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最后小产了。等夫子抱着真迹风尘仆仆地回来,只看见空荡荡的产房,和师母哭红的眼。她一句话没说,收拾了包袱就回了娘家,这一别,就是十几年。”
“夫子他……”江静姝咬着唇,心里五味杂陈。她见过夫子对着那幅真迹发呆的模样,也见过他望着师母离去的方向怅然若失的神情,原来这中间,藏着这样一段锥心的往事。
“夫子这些年,悔得肠子都青了。”沈景行苦笑,“那幅真迹,早被他束之高阁,连碰都不愿再碰。他说,一幅字画,毁了他这辈子的圆满。”
江静姝沉默良久,指尖轻轻叩着杯壁。她想起自己醒来后空荡荡的卧房,想起那个不留名姓的救命人,想起那个相似的玉佩,忽然觉得,人心之间的隔阂,有时只需要一个台阶,一句低头的话。
三日后,江静姝寻了个借口,去了师母的娘家。
江静姝提着食盒站在柳家小院门口时,师母柳氏正坐在廊下缝补衣裳,指尖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