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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关外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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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关外第一课

走出地宫密道时,扶苏被迎面而来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

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阳光了——不是在咸阳宫琉璃瓦上反射的刺目光芒,也不是上郡营帐外被风沙模糊的惨白日头,而是清晨林间那种带着露水气息的、温柔得让人想落泪的光。

“啧,你爹这密道出口选得不错。”白霓在他身边伸了个懒腰,骨折的左臂还吊在胸前,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至少比昨晚那个随时要消散的样子强多了。

扶苏转头看她。

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额间那道曾经金光流转的神纹如今只剩一道浅浅的银痕,像是被水洗褪色的朱砂。但她眼睛很亮,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

“看什么看?”白霓察觉到他的目光,挑眉,“没见过美女重伤患?”

“见过。”扶苏老实说,“但没见过这么……精神的重伤患。”

白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结果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嘶——所以说你们凡人就是不会说话。这时候应该夸我‘身残志坚’、‘意志如铁’……”

“还有‘死要面子’。”扶苏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这是劫后余生的笑,是知道前路艰难但至少此刻还活着的笑。笑着笑着,扶苏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已经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行了,别感慨了。”白霓拍拍他的肩,指向前方,“看见那条河没?过了河就是关外。赵高的手暂时还伸不了那么长。”

河不宽,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但对现在的两人来说,这条河简直像是天堑——扶苏高烧刚退浑身无力,白霓骨折失血头晕眼花。

“游过去?”扶苏迟疑。

“游过去?”白霓瞪大眼睛,“大哥,我现在是残障人士好吗?而且这水凉得跟昆仑冰泉似的,下去就得风寒。”

她蹲在河边研究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那是从地宫里顺出来的陪葬品之一,一套金针。

“你连这个都拿?”扶苏哭笑不得。

“什么叫拿?这是诊金!”白霓理直气壮,“我救了你爹的残魂,他不得表示表示?”

她抽出一根最长的金针,对着河面比划了一下,然后念了句什么——声音很轻,扶苏没听清。但下一秒,河面上凭空凝结出一条冰桥,窄窄的,刚好够一人通过。

“走!”白霓率先踏上去,冰桥纹丝不动。

扶苏跟在她身后,走到河中央时忍不住问:“你还有多少神力?”

“不多。”白霓头也不回,“刚够糊弄这种小场面。大的就别指望了,我现在跟普通游医的区别大概就是……我长得比较好看?”

过了河,冰桥瞬间融化。

白霓的脸色又白了一点,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关外的风景和关内很不一样。树更高,草更深,天空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远处能看到牧民的毡帐,炊烟袅袅升起,融进晨雾里。

两人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前走,打算找个地方歇脚。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白霓忽然停下。

“有血腥味。”她皱起鼻子。

扶苏也闻到了——淡淡的,混在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里,但确实有。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拨开前方半人高的草丛。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草丛后躺着个孩子。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匈奴人的皮袍,但皮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是刀伤,很深,从肩膀一直划到肋下。孩子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更触目惊心的是,孩子身边跪着个匈奴老人,正用颤抖的手捧着一种绿色的草糊往伤口上敷。但血根本止不住,草糊刚敷上去就被冲开。

“让开。”白霓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老人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孩子身前,手里多了一把骨刀。

“我是大夫。”白霓用匈奴语说——扶苏这才知道她还会这个,“你再挡着,他就要死了。”

老人犹豫了一瞬,让开了。

白霓跪在孩子身边,检查伤口。越检查脸色越沉:“刀上有锈,伤口已经感染了。而且失血太多……”

“能救吗?”扶苏轻声问。

白霓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金针。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个重伤患。金针一根根落下,封住几处大穴,血流的速度明显慢了。

但还不够。

伤口太深,感染太重。没有药,没有干净的水,什么都没有。

白霓咬了咬牙,又要去划手腕——被扶苏一把按住。

“你不能再放血了。”他声音很沉,“昨晚你已经……”

“不然看着他死?”白霓抬眼看他,金色的瞳孔里有种扶苏看不懂的东西,“我是大夫。大夫的职责就是救人,不管他是秦人还是匈奴人。”

“我来。”扶苏说。

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衫下摆,走到河边浸湿,又找了些干枯的艾草——那是他在上郡时跟军医学的,艾草烧灰可以止血消炎。

白霓看着他笨拙但认真地处理伤口,忽然笑了:“你还挺像那么回事。”

“在上郡学的。”扶苏头也不抬,“蒙恬将军说,为将者可以不精医术,但一定要知道怎么在战场上保命。”

提到蒙恬,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两人配合着,一个用金针封穴,一个用艾草灰和布条包扎。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孩子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老人一直跪在旁边看着,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

“谢谢。”他用生硬的秦语说,“你们……不是坏人。”

“坏人脸上又没写字。”白霓瘫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老人家,这孩子怎么伤的?”

老人的脸色变了变,欲言又又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扶苏脸色一变,拉着白霓就要躲进草丛——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队秦军骑兵从林子里冲出来,大概二十来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他们显然也看见了这边的情况,马蹄声骤停。

“匈奴人?”百夫长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老人和孩子,最后落在扶苏和白霓身上,“你们又是谁?跟匈奴人混在一起?”

扶苏下意识想挡在白霓身前,却被她按住了。

“军爷,”白霓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那种市井游医特有的、见谁都三分笑的表情,“我们是游方大夫,路过这儿看见这孩子受伤,就帮了一把。”

“帮匈奴人?”百夫长冷笑,“谁知道是不是奸细?带走!”

两个士兵翻身下马,就要来抓人。

“等等。”扶苏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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