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不走。”白霓反握住他的手,“但你得跟我走。现在,立刻。”
扶苏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白霓咬牙,将他架起来——他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却轻得吓人。
岩缝入口的障眼法彻底失效。
“在这里!”外面有人大喊。
白霓不再犹豫,架着扶苏冲进岩缝深处——那里更黑,更窄,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传来追兵的叫喊和脚步声。
岩缝蜿蜒向下,越来越陡。白霓几乎是拖着扶苏在走,好几次差点摔倒。扶苏的呼吸越来越重,高烧让他的身体烫得像火炉。
“放下我……”他喘息道,“你……自己走……”
“闭嘴。”白霓咬牙,“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白霓从不做半途而废的买卖。”
岩缝终于到了尽头——是一处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身后追兵的火光已经追了上来。
“没路了!”有人喊道,“他们跑不掉了!”
白霓看着断崖,又回头看了眼追兵的火光,忽然笑了。
“扶苏,”她轻声说,“信我吗?”
扶苏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依然清澈,依然坚定。
他点头。
“抱紧我。”
扶苏用尽最后的力气环住她的腰。
白霓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两人坠入黑暗的深涧。
追兵冲到崖边,只看见下方翻滚的雾气,和隐约传来的水声。
“这么高……死定了。”有人喃喃道。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深涧看了很久,冷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明天一早,下山涧搜。”
“诺。”
火把渐渐远去。
而深涧底部,冰冷的溪水中,白霓拖着扶苏爬上岸边。她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跳下来时为了护住扶苏,撞在了岩石上,骨折了。
但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先检查扶苏的情况。
他还活着,但高烧更严重了,浑身滚烫,已经开始说明话。
“父皇……为什么……”
“蒙肃……对不起……”
“白霓……别走……”
最后一声,喊得白霓心头发颤。
她撕下衣摆,用溪水浸湿,敷在他额头。又找来干草枯枝,在避风处生起一小堆火——火光很弱,但至少能驱散些许寒意。
夜深了。
森林里传来各种声响——夜枭的啼叫,野兽的走动,还有……隐约的呜咽声。
不是风声。
是饴念。
它又来了。
灰雾在树林边缘飘荡,贪婪地吸收着扶苏散逸出的绝望情绪。
“真香……”饴念的声音在风中飘忽,“这么纯粹的痛苦……白泽,你真舍得让我独享?”
白霓挡在扶苏身前,尽管手臂骨折,尽管神力枯竭,她的眼神依然凌厉如刀:“我说过,滚。”
“你能护他到几时?”饴念飘近了些,“他的绝望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深。每夜每夜,我都会来。终有一天,你会撑不住……”
“那就试试看。”
白霓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色血雾——这是本命精血,每一滴都珍贵无比。血雾化作屏障,将她和扶苏护在其中。
饴念触到屏障,发出凄厉的尖啸,雾气散开大半。
“你疯了!”它嘶吼,“用本命精血布防?!你还能活几天?!”
“能活几天是几天。”白霓脸色惨白如纸,但嘴角却带着笑,“至少今晚,你碰不到他。”
饴念在屏障外盘旋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怨毒的叹息,消散在夜色中。
屏障缓缓散去。
白霓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被刀子割过。
她转头看向扶苏。
他还在昏迷中,眉头紧锁,嘴唇干裂。
白霓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傻子……”她低声说,“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再这么折腾几次,我真要陪你一起交代在这儿了。”
火光跳跃。
夜色深沉。
而黎明,还很远。
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