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外的火光渐渐远去,但追兵的呼喝声仍在林中回荡。
白霓侧耳听了片刻,确认追兵确实朝着错误方向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向扶苏——他的脸色已经从惨白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箭毒比预想的更烈。
白霓撕开他肩头的衣料,伤口周围已经完全发黑,毒素形成的黑色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脉蔓延。寻常草药根本没用,太医署的解毒方子也来不及找……
她咬了咬牙。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白霓伸出左手手腕,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点金芒。她对着腕间轻轻一划——皮肤裂开,却没有流血。
不,不是没有流血。
流出来的是金色的液体。
温润,粘稠,散发着淡淡光晕的金色血液——神兽本源之血。
白霓将手腕凑到扶苏唇边,金色血液一滴滴落下。起初只是几滴,后来变成细流。血液触到嘴唇的瞬间,竟像有生命般渗了进去。
扶苏无意识地吞咽着。
随着金色血液流入,他肩头的黑色脉络开始剧烈翻腾,像是活物在垂死挣扎。黑气与金芒在他皮肤下交锋,每一次交锋都让扶苏的身体剧烈颤抖。
白霓的脸色越来越白。
神力在急速消耗,额间神纹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但她没有停,直到扶苏肩头的黑气完全褪去,伤口开始流出正常的红色血液,她才收回手腕。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自行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金色痕迹。但她的气息弱了许多,连坐直身体都有些吃力。
“真是个赔本买卖……”她苦笑着靠在岩壁上,看着昏迷中的扶苏,“我这点家底,早晚被你掏空。”
扶苏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但他还在发烧——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不是神血能立刻解决的。
夜渐深。
岩缝外传来野兽的嚎叫,远处隐约还有追兵的火光。白霓强撑着精神,在岩缝入口布下简易的障眼法。做完这些,她几乎虚脱。
“不能睡……”她喃喃自语,“追兵还没走远……”
可她太累了。神力消耗过度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时——
一阵诡异的窸窣声从岩缝深处传来。
不是老鼠,不是蛇。
是某种更轻、更飘忽的声音,像羽毛拂过石壁,又像叹息在黑暗中回荡。
白霓猛地睁眼。
岩缝深处,不知何时飘起了一团淡淡的灰色雾气。雾气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一个人形——但又不是完全的人形。它没有五官,身形模糊,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哀怨气息。
“饴念……”白霓瞳孔微缩。
那是专以人类“负面执念”为食的精怪,生于绝望,长于痛苦,越是纯粹深刻的负面情绪,对它们越是美味。
而这饴念,此刻正飘向昏迷中的扶苏。
“滚开。”白霓撑起身体,挡在扶苏身前。尽管虚弱,她的声音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痛苦,不是你的食物。”
饴念停住了。
雾气般的身体微微颤动,发出一种非男非女、缥缈诡异的声音:“多么甜美的绝望……被至亲背叛的痛,被信任辜负的苦,还有深埋心底的自我怀疑……每一缕都是珍馐。”
它绕开白霓,贪婪地飘向扶苏:“让我尝一口……就一口……”
“我说,滚开!”
白霓双手结印,掌心泛起微弱的金光——她已经没有多少神力了,但哪怕只剩一点,也绝不允许这种东西碰扶苏。
金光击中饴念,雾气散开一些,但很快又凝聚起来。
饴念发出诡异的笑声:“神兽?你现在连只野猫都不如。为了一个凡人耗尽本源,值得吗?”
“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饴念飘到白霓面前,雾气中仿佛睁开了一双无形的眼睛,“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同样的味道……恐惧的味道。你在怕什么?怕他死?还是怕他醒来后,依然选择那条绝望的路?”
白霓沉默。
“神兽动情,天道必罚。”饴念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你越是护他,反噬就越重。等他彻底崩溃那天,他的绝望会甜美到让我饱餐一整年……我等你,白泽。我等你亲手把他喂给我那天。”
说完,饴念化作一缕灰烟,消散在岩缝深处。
白霓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不是因为饴念的威胁,而是因为它说中了她心底最深的不安——扶苏醒来后呢?知道父皇可能已不在了,知道赵高篡诏要杀他,知道天下虽大却无处容身……
他会怎么做?
继续逃?还是……
岩缝外传来脚步声。
“这边好像有血迹!”有人喊道。
白霓心头一紧。追兵又折回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扶苏——他还在昏迷,高烧未退,根本走不了。
怎么办?
硬拼?她现在这状态,连个普通士兵都打不过。
逃?扶苏这个样子,怎么逃?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已经从岩缝入口透进来——障眼法快失效了!
就在白霓咬牙准备做最后一搏时——
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愕然低头,看见扶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很涣散,但他的手抓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