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
“臣在。”
“加一句:‘北境安宁,将士用命,朕心甚慰’。”
李斯一怔,随即领会:“臣遵旨。”
他知道陛下在提醒谁——提醒那些在暗中做手脚的人:北境的事,朕记着呢。
刻石仪式结束后,嬴政的病情加重了。
发热,咳嗽,夜里盗汗。随行太医诊脉后,脸色凝重:“陛下是劳累过度,风寒入体,需静养。”
“静养?”嬴政靠在榻上,看着案头堆积的文书,“东巡途中,如何静养?”
“至少……需放缓行程。”
嬴政沉默良久,最终道:“传令,在沙丘行宫休整三日。”
“诺。”
消息传开,各方反应各异。
赵高在厢房里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沙丘……那地方偏僻安静,行宫也是旧殿改建,确实适合“养病”。
李斯则忧心忡忡。他找来蒙毅,低声道:“陛下的病情,你怎么看?”
“太医说需静养。”
“只是风寒?”李斯眉头紧锁。
蒙毅心头一紧,没说话。
“蒙将军。”李斯的声音压得更低,“若陛下……我是说若,沙丘之后,这东巡还继续吗?”
蒙毅盯着他:“丞相此言何意?”
“没什么。”李斯别开视线,“只是担心罢了。”
可蒙毅看得出来,李斯担心的不止是陛下的病情。
他担心的,是这艘大船一旦失去掌舵人,该驶向何方。
以及……自己在这艘船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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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间厢房里。
胡亥正摆弄着新得的玉马,那是赵高昨日送他的。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他爱不释手。
近侍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陛下病重,咱们是不是该……”
“该什么?”胡亥头也不抬,“父皇病了,自有太医照料。咱们做儿子的,乖乖待着就是。”
“可若是……若是陛下真……”
胡亥的手顿了顿,玉马差点滑落。他稳住手,声音有些发紧:“父皇自有决断,轮不到你我揣测。”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那光,被刚进门的赵高捕捉到了。
“公子。”赵高躬身行礼,脸上是万年不变的谦卑笑容,“老奴新得了些南方的蜜饯,想着公子或许喜欢。”
“赵公公有心了。”胡亥放下玉马,看似随意地问,“父皇的病……当真只是风寒?”
赵高垂眸:“太医是这么说的。不过陛下操劳过度,确实需要好生休养。沙丘行宫清静,正适合养病。”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了一句:
“只是沙丘偏僻,若真要休养,怕是要耽搁不少时日。泰山封禅……或许要延期了。”
胡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马,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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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军需仓库。
扶苏的病终于好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拽着白霓去清点物资。
“你看,我就说没问题吧。”白霓看着码放整齐的冬衣和弩机,“棉衣厚实,弩机光亮——你父皇肯定敲打过下面的人了。”
扶苏仔细查验。确实,今年的军需比往年好得多。冬衣捏上去厚实柔软,弩机机括灵活,箭簇锋利。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不安。
“太规矩了。”他喃喃道,“规矩得……不像赵高的风格。”
白霓挑眉:“你是被坑出阴影了吧?”
“也许吧。”扶苏苦笑,“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赵高那个人,不会轻易罢手。”
正说着,亲兵来报:“公子,咸阳急信!”
是蒙毅的亲笔,只有短短一行字:
【陛下风寒加重,沙丘休整。万事小心。】
扶苏的手一颤,竹简险些落地。
白霓扶住他,金色瞳孔微微收缩:“沙丘……我感应到那个方向,气运很乱。”
“什么意思?”
“说不清。”白霓皱眉,“像有很多股力量在暗中较劲。”
扶苏握紧竹简,望向东南方向。
父皇病着。
前面是沙丘。
而沙丘之后……
“白霓。”他忽然说,“如果我请旨去迎驾……”
“你不会的。”白霓握住他的手,“因为你知道,现在去,只会让局面更乱。”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但你若真想去,我陪你。神兽别的不行,带你飞过去还是可以的。”
扶苏看着她,许久,摇了摇头。
“不,我们留下。”他的眼神逐渐坚定,“守好上郡,练好兵——这才是父皇最想看到的。”
至于沙丘……
他望向那个方向,心中默念:
父皇,您一定要平安。
等您回来。
等您……亲手清理那些蛀虫。
晨光破晓,照亮北境的城墙。
而在三百里外的东方,车队正缓缓驶向沙丘。
那里,暗流已成漩涡。
风寒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