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抬头,看向御台。
“父皇,”他轻声说,“儿臣……做不到。”
“轰——”
嬴政一脚踹翻了御案!
案上笔墨纸砚、玉玺虎符,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滚!”帝王双目赤红,指着殿门,“给朕滚出去!滚回你的上郡!朕不想看见你!”
扶苏跪下,深深叩首。
然后起身,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背影笔直。
却孤寂得让人心疼。
殿外,庑廊下
扶苏刚走出来,就被白霓一把拽到柱子后面。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跟你爹硬杠?没看见他都想砍你了吗?!”
扶苏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白霓,”他哑声问,“我刚才……是不是很蠢?”
“蠢爆了。”白霓点头,“但——”
她顿了顿,看着他通红的眼眶。
“但挺帅的。”
扶苏愣住。
白霓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塞进他手里:“喏,压压惊。”
扶苏打开,里面是几颗……瓜子?
“我刚炒的,”白霓眨眨眼,“独家秘方,昆仑风味。”
扶苏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咸香,微辣,还有股说不出的清甜。
像她这个人。
“谢谢。”他说。
“不谢。”白霓拍拍他肩,“下次跟你爹吵架前,记得先吃饱。饿着肚子吵架,没气势。”
扶苏失笑。
笑着笑着,眼眶更红了。
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平静。
“三日后宫宴,”他说,“我会去。”
“然后呢?”
“然后……”扶苏看向远处巍峨的宫阙,“做我该做的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
但白霓大概猜到了。
她没劝。
只是又从袖子里摸出包瓜子,塞给他:“拿着,到时候紧张了就嗑两颗——虽然不太雅观,但总比晕过去强。”
扶苏接过,握在掌心。
“白霓。”
“嗯?”
“如果……”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我做了更过分的事,连累了你……”
“那就连累呗。”白霓耸肩,“反正我也没什么好损失的——最多就是考核失败,回昆仑关禁闭。”
她说得轻松。
但扶苏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握紧了手里的瓜子。
纸包硌着掌心,有点疼。
但这份疼,让他清醒。
两人往宫外走
路过一处偏殿时,白霓忽然停下。
“怎么了?”扶苏问。
白霓没说话,只是盯着偏殿的檐角。
那里,蹲着一团半透明的雾影。
饴念。
它正托着腮(如果那团雾算腮的话),津津有味地“品尝”着什么。
察觉到白霓的目光,它转过头,冲她咧嘴一笑(如果那团雾算嘴的话)。
然后,它伸出雾状手指,指了指扶苏,又指了指自己张大的“嘴”。
做了一个“美味”的口型。
接着,消散在空气中。
白霓眼神沉了下来。
“怎么了?”扶苏又问。
“……没什么。”白霓收回目光,“看见只乌鸦,晦气。”
两人继续走。
但白霓心里清楚——
饴念在标记扶苏。
它把扶苏刚才在朝堂上的“悲愤”“绝望”“坚持”,都当成了美味佳肴。
而这场盛宴,才刚开始。
出宫门,上马车
扶苏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白霓坐在对面,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问:
“公子,你后悔吗?”
扶苏睁眼:“后悔什么?”
“后悔……顶撞你父皇。后悔……可能失去太子位。”
扶苏沉默片刻。
“不后悔。”他说,“但我后悔……没能说得更好。”
“嗯?”
“如果我更有说服力,如果我能让父皇明白……”扶苏苦笑,“可惜,没有如果。”
白霓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身处绝境,却还在反思自己“说得不够好”的傻子。
她忽然伸手,戳了戳他额头。
“喂。”
“嗯?”
“下次吵架,”白霓一本正经,“我教你一招。”
“什么招?”
“先哭。”白霓说,“哭得惨一点,眼泪汪汪地看着你爹,说‘父皇,儿臣只是心疼那些百姓,就像您心疼儿臣一样’。然后跪下,抱着他大腿。”
扶苏:“……这招有用?”
“试试呗。”白霓挑眉,“反正最坏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扶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白霓,”他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
“真的。”扶苏看着她,“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白霓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开视线,嘟囔:“医者本分罢了。”
“只是医者本分?”
“……你管我。”
扶苏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马车驶出宫城,驶入咸阳街市。
外面人声鼎沸,小贩叫卖,孩童嬉戏,烟火人间。
车内安静温暖,炭盆噼啪,瓜子飘香。
两个世界,一窗之隔。
扶苏忽然说:“白霓。”
“又怎么了?”
“三日后宫宴,”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无论发生什么,记得……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白霓挑眉:“为什么?”
“因为,”扶苏微笑,“那样我才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白霓怔住了。
良久,她点点头。
“好。”
她说。
“我站最显眼的地方。”
“让你一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