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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KPI它不科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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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的朝会,一向很有“特色”。

不是指规模——虽然确实很大,黑压压几百号朝臣跪坐在大殿两侧,像一群等待投喂的乌鸦。

也不是指流程——虽然确实繁琐,从鸡鸣起床到日上三竿,光是行礼叩拜就能把人膝盖跪穿。

而是指……气氛。

一种“说错一个字就可能全家升天”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白霓今天没蹲梁——她蹲在殿外庑廊的横梁上,透过敞开的殿门,正好能看见里面的全景。

别问为什么蹲这儿,问就是安全距离。殿内嬴政的“执念辐射”太强,离近了额间神纹疼。

她怀里揣着包瓜子——刚才从驿馆厨房顺的,秦朝没有五香瓜子,这是原味葵花籽,她加了点昆仑秘制调料,现在闻着挺香。

“咔。”嗑了一颗。

嗯,香脆。

殿内,嬴政正在说话。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砸在青石地面上:

“北境长城,东起辽东,西至临洮,乃万世之基业。然近日有奏报,役夫逃亡者日众,甚至有聚众哗变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

朝臣们集体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李斯。”嬴政点名。

丞相李斯出列,躬身:“臣在。”

“你说,该如何处置?”

李斯沉吟片刻,道:“陛下,逃亡者当依《秦律》严惩,主犯腰斩,从者黥面,家眷没为官奴。哗变者……当诛全队,以儆效尤。”

嬴政没说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白霓看见李斯的后背,官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片。

“扶苏。”嬴政忽然开口。

坐在文臣首列的扶苏起身,行礼:“儿臣在。”

“你在上郡监军,毗邻长城工地。”嬴政看着他,“你说,该如何处置?”

问题抛出来了。

殿内更静了。

白霓嗑瓜子的动作停住,盯着扶苏。

他今天穿了身素色深衣,腰间只系了条简单绦带,站在一群锦绣朝臣中,干净得像误入狼群的鹤。

“儿臣以为,”扶苏开口,声音清朗,“当先查逃亡、哗变之因。”

“哦?”嬴政挑眉,“律法明载,逃亡当斩,还需查因?”

“需查。”扶苏抬头,直视御台,“父皇,长城役夫多为黔首,一户出一丁,离家千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隆冬时节,北地苦寒,一夜冻毙者常有。若换做是儿臣——”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儿臣也会逃。”

“哗——”

殿内一片低哗。

有几个老臣差点把胡子揪下来。

李斯猛地转头看向扶苏,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嬴政没动。

但白霓看见,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继续说。”帝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儿臣在上郡三年,”扶苏继续说,“亲眼所见:役夫每日劳作六个时辰,食仅粟米半升,盐三钱。寒冬无棉衣,伤者无医药。监工鞭笞如驱牛马,死者就地掩埋,甚至……充作筑墙填料。”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

“父皇,他们在修的是保家卫国的长城,不是自己的坟墓。”

殿内死寂。

只有殿外寒风吹过檐铃,叮当作响。

嬴政缓缓站起身。

玄黑袍袖垂落,他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扶苏面前。

父子对视。

一个高大威严,一个清瘦挺拔。

“所以,”嬴政开口,声音很轻,“依你之见,朕该如何?给每个役夫加餐?发棉衣?配医官?然后让长城工期延误三年?五年?十年?”

“儿臣并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嬴政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让朕对他们仁慈?让他们慢工出细活?等匈奴骑兵踏破边关,屠戮百姓时,你再去跟他们讲仁政?!”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白霓感觉整个大殿都在震。

扶苏没退。

他甚至上前半步,看着父亲的眼睛:“父皇,严刑峻法可止一时之乱,但止不住民心之怨。长城要修,但修法可改——减每日工时,增口粮配额,设医棚,准家书往来,甚至……许役期满者归乡。”

“荒唐!”嬴政怒极反笑,“归乡?朕花了粮饷征他们来,修一半放回去?然后再征新人?你当这是儿戏?!”

“可若不放,”扶苏声音也提高了,“今日逃亡十人,明日哗变百人,后日……就是陈胜吴广!”

这句话像惊雷劈进大殿。

嬴政死死盯着他。

盯着这个从小温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一样的儿子。

良久,帝王笑了。

冷笑。

“扶苏啊扶苏,”他摇着头,“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天真。”

扶苏身体猛地一僵。

“阿房当年也这样,”嬴政转身,背对他,声音飘忽,“总跟朕说什么‘民心如水’,说什么‘仁者爱人’。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结果就是她死了!死在那些她想要‘仁爱’的贱民手里!死在那些她觉得‘可怜’的六国余孽手里!”

“父皇!”扶苏急道,“母亲是病逝——”

“是心死!”嬴政猛地转身,眼里血丝密布,“是被这世道,被她那套天真的想法,活活耗死的!”

他指着扶苏,手指颤抖:

“而现在,你也要走她的老路?也要用你这套‘仁政’,把自己、把大秦,都拖进坟墓?!”

扶苏脸色惨白。

但他咬着牙,没跪。

“母亲没错。”他声音嘶哑,“她只是……生错了时代。”

“那你就生对了?!”嬴政逼近一步,“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是儒家书里写的尧舜禹汤?是周公制礼作乐的太平盛世?”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一卷竹简,狠狠砸在扶苏脚下!

竹简散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各地上报的“逆案”:某地儒生诽谤朝政,某处方士传播谣言,某郡发现六国遗族私铸兵器……

“看看!”嬴政嘶吼,“这就是你想要的‘仁政’?朕对他们仁慈,他们就要朕的命!就要大秦的江山!”

扶苏看着散落一地的竹简,沉默了。

殿内只有嬴政粗重的喘息声。

朝臣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白霓在梁上,瓜子忘了嗑。

她怀里,卷轴震得发烫。

掏出来一看:

【考核对象“顶撞君父”,严重偏离“忠孝”准则】

【扣分:-100】

【当前积分:-700】

【附评:建议考核官立即干预,纠正目标错误思想】

白霓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干预?

纠正?

她看向殿内那个挺直脊梁、哪怕被父亲骂得浑身发抖也不肯低头的年轻人。

然后,她伸出食指,在卷轴上那行“错误思想”旁边,用手指——蘸了点刚才嗑瓜子沾到嘴角的调料粉,写了两个字:

“放屁。”

卷轴:“……”

它震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最终,默默把那行评语删了。

换成了:

【检测到考核官主观倾向过强,系统判断可能失真。进入观察模式。】

白霓满意地收起卷轴。

再看殿内。

嬴政已经走回御座,颓然坐下。

他揉着眉心,声音疲惫:“扶苏,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刚才那些话,依《秦律》处置逃亡役夫,三日后宫宴选妃。朕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这是最后通牒。

也是台阶。

所有朝臣都看向扶苏。

李斯甚至偷偷做了个“快跪下”的口型。

扶苏站着。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竹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弯腰,捡起其中一卷。

上面写着:“邯郸郡役夫张五,逃亡三日,捕回,依律当斩。”

他手指摩挲着那个“斩”字。

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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