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霓想跟,被蒙毅拉住:“白姑娘,外臣止步于此。您先去驿馆安顿,公子面圣后自会……”
“她跟我一起。”扶苏回头说。
蒙毅愣住:“公子,这不合规矩……”
“她是我的医官。”扶苏语气平静,“我病体未愈,需医官随侍——这是父皇准的。”
蒙毅看向白霓。
白霓赶紧挺直腰板,摆出“我是正经医官”的表情。
“……诺。”蒙毅让开。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漫长的宫阶。
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摇曳。两侧甲士如雕塑,只有目光随着他们移动。
白霓走在扶苏身后半步,能看见他挺直的背脊,和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她在袖中捏了个静心诀,悄悄弹入他后背。
扶苏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感激。
章台殿
还是那个大殿,还是那些烛火,还是那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只是这次,白霓不是蹲在梁上。
她跪在殿侧角落里,低着头,但神识早已散开,将整座大殿笼罩。
嬴政高坐御台,玄黑袍服,十二旒珠帘遮面。他比三日前更显疲态,眼下的青黑连脂粉都盖不住。
但眼神,锐利如刀。
“儿臣扶苏,叩见父皇。”扶苏跪下行礼。
“起来吧。”嬴政声音平淡,“上郡一行,辛苦了。”
“为国戍边,不敢言苦。”
“嗯。”嬴政顿了顿,“诏书看了?”
“……看了。”
“有何想法?”
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侍立的宦官、宫女,甚至角落里打扇的小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白霓感觉到,那股“执念场”剧烈波动起来——嬴政的期待、试探、还有……某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扶苏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御台:“儿臣以为,匈奴未灭,边关未宁,此时议婚……不妥。”
“哦?”嬴政身体微微前倾,“那依你之见,何时妥?”
“至少……”扶苏一字一句,“等儿臣找到心仪之人。”
“啪!”
嬴政手中的玉扳指,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但他脸上反而露出笑容:“心仪之人?李斯之女不贤淑?王翦孙女不才貌?蒙毅侄女不知礼?”
“她们很好。”扶苏垂眼,“但非儿臣所愿。”
“那你愿什么?”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愿娶个乡野村妇?愿找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白霓心里一跳。
扶苏背脊挺得更直:“儿臣愿娶的,是能懂我志、知我心、与我共担风雨之人。无关门第,无关权势。”
“荒唐!”嬴政猛地一拍御案,“你是大秦长公子!你的婚事,关乎国本!岂能儿戏!”
“正因关乎国本,”扶苏抬头,眼神坚定,“才更应谨慎。父皇当年与母亲……”
“住口!”嬴政霍然起身,珠帘激烈碰撞,“不准提你母亲!”
殿内温度骤降。
白霓感觉到,那股执念场里突然爆开一团漆黑的东西——悔恨、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痛。
扶苏跪着没动,但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父子对峙,空气凝固。
良久,嬴政缓缓坐回御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罢了……舟车劳顿,你先回去歇着。婚事,容后再议。”
这是让步了?
白霓惊讶。
但下一秒——
“三日后宫宴,”嬴政抬眼,目光如冰,“李斯、王翦、蒙毅三家女眷都会来。你见一见,再做决定。”
不是商量。
是命令。
扶苏闭上眼:“……儿臣遵旨。”
“退下吧。”
出殿的路上,无人说话
直到走出宫门,重新坐上马车,扶苏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车壁上。
白霓默默递过水囊。
扶苏接过,却没喝,只是握着,指节泛白。
“你看见了。”他哑声说,“这就是我的父皇。”
“嗯。”
“他爱我,”扶苏苦笑,“用他的方式。但他更爱他的帝国,他的蓝图,他心中那个‘完美太子’的幻影。”
白霓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昆仑山上的老白泽们——那些长辈也会对小辈有期待,但不会这样……把人当工具一样打磨。
“三日后宫宴,”扶苏看向她,眼神疲惫,“你会来吗?”
“我能来吗?”
“我带你。”扶苏说,“就说……我的医官需随时侍奉。”
白霓点头:“好。”
马车驶向驿馆。
夜色深沉,咸阳城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他们。
扶苏忽然轻声说:“白霓。”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做了一件会让所有人失望的事……你会失望吗?”
白霓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父亲和帝国之间挣扎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盛满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白霓认真地说,“你首先得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公子,谁的儿子。”
扶苏怔住了。
良久,他轻轻笑了,眼底有光。
“谢谢。”他说,“这句话……很久没人对我说过了。”
马车停在驿馆前。
扶苏下车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白霓下意识扶住他。
他站稳,却没立刻松手,而是低头看着她,很轻很轻地说:
“三日后宫宴……无论发生什么,记得站远些。”
“为什么?”
“因为,”扶苏松开手,转身走向驿馆,声音飘散在夜风里,“我不想脏了你的白衣。”
白霓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没入灯火。
怀里卷轴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见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考核对象“自我意识觉醒”,圣人潜质+10】
【当前评分:矛盾(但开始有趣了)】
白霓挑眉。
这破系统,终于说了句人话。
她收起卷轴,抬头看向咸阳宫方向。
那里,灯火最盛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忽然觉得——
陪着这个温柔的“叛逆者”,搅翻这场局,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