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郡军营。
白霓蹲在伙房角落——对,这次不蹲梁了,改蹲灶台边——手里捧着碗热汤,眼神却飘向主帐方向。
扶苏的病好了七八分。
这得多亏她连续三晚“深度违规治疗”,把卷轴气得连警告都懒得发了,直接进入“摆烂式扣分”:昨晚她只是给扶苏掖了下被角,卷轴就震了一下,跳出一行【违规肢体接触,扣-5】。
白霓当时就乐了:这破系统,跟小孩耍脾气似的。
但乐完又有点愁。
她的积分已经跌到 -580。按昆仑山规定,-1000分自动触发强制召回,剥夺考核资格,关禁闭五百年。
五百年啊。
够扶苏轮回七八次了。
“白姑娘!”蒙校尉的大嗓门把她拉回现实,“咸阳来人了!传诏的!”
白霓手一抖,汤差点洒了。
主帐前,气氛肃杀
三个黑衣使者立于雪中,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眼神像刀子,扫过跪迎的众将士。
“公子扶苏接诏——”
扶苏一身素袍,单膝跪地:“儿臣在。”
使者展开黄帛,尖细嗓音刺破寒风:
“制曰:朕闻上郡苦寒,将士辛劳。长子扶苏监军三载,勤勉有加,朕心甚慰。特诏即日返咸阳述职,兼议……”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微妙弧度:
“兼议婚事。”
全场死寂。
白霓站在人群外围,听见那俩字,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婚事?
什么婚事?
使者继续念:“丞相李斯之女,年方二八,贤淑端方;通武侯王翦孙女,才貌双全;上卿蒙毅侄女,温婉知礼……皆为良配。着扶苏返咸阳后,择日相见,以定姻缘。”
“钦此。”
诏书念完,雪地里只剩风声。
扶苏垂首跪着,没动。
使者等了片刻,皱眉:“公子,接诏啊?”
扶苏缓缓抬头。
白霓看见他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臣,”他开口,声音平稳,“领诏。”
双手接过黄帛。
使者满意点头,压低声音:“公子,陛下说了,您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这几位都是精挑细选的,无论选哪个,对您……都大有裨益。”
这话里的暗示,聋子都听得出来。
联姻。政治捆绑。太子位的筹码。
扶苏没接话,只是起身,将诏书递给蒙校尉:“安排使者休息。”
“诺。”
使者们被引走。
众将士还跪着,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吱声。
扶苏转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定格在白霓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摆摆手:“都散了吧。”
夜,主帐
白霓端着药碗进来时,扶苏正对着案上那卷黄帛发呆。
烛火摇曳,映着他半边脸明明暗暗。
“喝药。”白霓把碗放下,“最后一剂,喝完就不用扎针了。”
扶苏“嗯”了一声,端起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
喝完,他没放碗,指尖摩挲着粗陶碗沿,良久才道:“三日后启程。”
白霓正收拾针囊,动作顿了顿:“哦。”
“你……”扶苏抬眼看她,“可要同行?”
“不然呢?”白霓挑眉,“公子这病根未除,路上复发怎么办?我这游医的招牌不能砸。”
她说得理直气壮。
扶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咸阳不比上郡。”他低声说,“规矩多,眼线多,一句话说错都可能惹祸。”
“所以呢?”
“所以……”扶苏看向她,眼神复杂,“你若不想去,我可以安排你在上郡……”
“我不。”白霓打断他,“我就要去咸阳。”
“为什么?”
“因为……”白霓卡壳了。
因为她得继续考核?可考核个屁,积分都-580了。
因为担心他?这话说出来也太……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因为我想看看咸阳的宫宴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么奢靡!”
扶苏:“……”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笑,是真正被逗乐的笑,眼角微微弯起,烛光落进去,像盛了碎金子。
“好。”他说,“我带你去。”
顿了顿,又补一句:“但你要答应我,在咸阳……凡事小心。”
“知道啦。”白霓挥挥手,故作轻松,“我这么机灵,能有什么事?”
她没看见,扶苏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了。
帐外,暗处
两个身影隐在阴影里。
是传诏使者中的两人。
“看清楚了吗?那白衣女子。”年长的宦官低声问。
年轻的那个点头:“容貌极盛,气质不俗,不像寻常医女。而且公子对她……态度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年长的冷笑,“刚才公子看她的眼神,你瞧见没?跟看那些贵女能一样?”
“那咱们……”
“如实禀报赵公公。”年长宦官眯起眼,“就说——公子在上郡,藏了个来历不明的‘红颜知己’。这婚事……怕是要有变数。”
两人悄然后退,融入夜色。
他们没发现——
头顶的枯树枝上,蹲着个半透明的雾状影子。
饴念托着腮(如果它有腮的话),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嫉妒的酸味,算计的馊味,还有……那个傻神兽懵懵懂懂的醋味。”它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咂咂嘴,“啧啧,咸阳这趟,果然有好吃的。”
它飘下树枝,跟在两个宦官身后。
路过主帐时,它特意凑到窗缝边,朝里“看”了一眼。
烛光下,白霓正低头收拾药箱,扶苏坐在案前,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的东西,让饴念兴奋得颤了颤。
“纯粹的守护欲,克制的爱慕,还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它舔舔嘴唇(如果它有嘴唇),“这个品质,稀有啊。得标记一下。”
它伸出雾状手指,在帐布上又画了个符号。
和上次在王家村画的一模一样。
画完,它飘走了。
带着一肚子“新鲜食材”,准备去咸阳好好饱餐一顿。
帐内
白霓忽然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扶苏问。
“没。”白霓揉揉鼻子,“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惦记上了。”
她怀里,卷轴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没扣分,但跳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执念标记”波动。警告:考核对象已被未知能量标记,来源:饴念(高危)。建议立即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