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雪片如刀。
五十轻骑冲进风雪,马蹄踏碎寂静。扶苏一马当先,青色披风在身后扯成一道直线。白霓紧随其后,药箱在鞍侧哐当作响——里面除了药材,还塞了她刚在军营厨房“顺”的俩烙饼。
没办法,神兽也是要吃饭的。
“还有多远?!”扶苏在风声中吼道。
前头探路的斥候回头:“公子!五里——但匈奴已经进村了!”
远处,王家村方向腾起火光。
不是炊烟,是焚烧房屋的浓烟。
扶苏眼神一凛,猛地夹紧马腹:“加速!”
一盏茶后,王家村村口
惨象扑面而来。
土坯房塌了半边,篱笆东倒西歪,雪地上洒着斑驳的血迹。几个匈奴骑兵正在村里横冲直撞,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哭喊声、马蹄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
白霓勒住马,额间神纹微微发烫。
不是恐惧,是愤怒。
她看见一个匈奴兵从屋里拖出个老汉,一刀砍倒。看见几个骑兵围着粮仓放火。看见角落草垛里,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孩童。
“蒙校尉!”扶苏长剑出鞘,“左翼包抄,右翼断后,我带队冲正面——记住,先救村民!”
“公子不可!”蒙恬(注:此为蒙恬族弟蒙毅,后文称蒙校尉)急道,“您病未愈——”
“这是军令!”扶苏已经策马冲出。
白霓二话不说,催马跟上。
战马冲进村道的瞬间,一个匈奴骑兵迎面撞来。弯刀劈下,扶苏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中对方马腹。战马嘶鸣倒地,骑兵滚落雪中。
“左边三个!”白霓在马上喊。
扶苏头也不回:“交给我!”
他勒马转向,青衫在火光中掠过。剑光连闪,精准挑落两个匈奴兵的兵器,第三剑刺入一人肩胛——不致命,但足够让对方失去战力。
白霓看在眼里,心里微动。
这剑法……不像养尊处优的公子该有的。干脆,利落,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剑都冲着解除威胁去。
但更让她注意的是——扶苏每放倒一个敌人,第一反应不是补刀,而是扭头确认村民安全。
“老丈!带孩子们往西边山坡躲!”他一边格开劈来的弯刀,一边冲缩在墙角的老汉喊。
老汉颤巍巍抱起两个小孩,踉跄逃跑。
又一个匈奴兵从侧面袭来。
白霓正要出手——
“锵!”
扶苏的剑及时架住那刀,火星四溅。但他病中体虚,被震得后退半步,咳了一声。
就是这一咳的间隙,第三个匈奴兵从背后偷袭!
弯刀直劈后心!
“公子小心!”蒙校尉惊呼,却来不及救援。
白霓瞳孔一缩。
来不及思考。
她右手在袖中捏诀——最简单的“凝空术”,昆仑山小仙童都会的那种。指尖金光微闪。
那把劈向扶苏后背的弯刀,突然像撞进一道墙,刀身“嗡”地一震,硬生生停在半空。
匈奴兵愣住了。
扶苏也感觉到了异常,回头一看——
只见白霓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正蹲在一个受伤村民身边“包扎”。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缠着布条,仿佛完全没注意这边的生死搏杀。
但扶苏清清楚楚看见,她缠布条的手指……泛着极淡的金光。
而那把悬停的弯刀,“哐当”掉在地上。
匈奴兵惊恐地看向四周:“谁?!什么人?!”
扶苏没给他机会。一剑刺中对方手腕,缴械,踢倒,动作行云流水。
危机解除。
他转头看向白霓。
她已经“包扎”完毕,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抬头冲他眨眨眼:“公子,您背后长眼睛了?刚才好险。”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雪真大”。
扶苏深深看她一眼。
没问。
现在不是时候。
“蒙校尉!清点伤亡!”他转身冲向起火的房屋,“还有人在里面!”
半柱香后,战斗基本结束
十二个匈奴骑兵,死三伤九,全部被俘。秦军轻伤五人,无一阵亡——这战损低得离谱,蒙校尉都觉不可思议。
但村民们伤亡惨重。
白霓已经忙疯了。
她跪在雪地里,面前排开七个伤员。有被刀砍伤的妇人,有被马蹄踏断腿的少年,有被烟呛昏的老妪。
药箱里的药材飞速消耗。
“绷带!谁有干净布!”她头也不抬地喊。
一件青衫外袍递过来。
扶苏不知何时已脱了外袍,只着单薄中衣蹲在她身边:“用这个。”
白霓一愣:“你——”
“我不冷。”扶苏已经动手撕开袍子,“先救这孩子,他流血最多。”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孩子母亲跪在旁边,哭得几乎昏厥。
白霓检查伤口,心一沉。
太重了。凡间医术救不了。
除非……
她抬头看向扶苏。
扶苏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白姑娘,需要我做什么?”
“按住他,别让他动。”白霓深吸一口气,从药箱底层摸出个不起眼的小瓷瓶——里面装的不是药,是她今早偷偷凝的一滴昆仑玉露。
这东西不能乱用。一滴就能肉白骨,但用了就是严重违规,卷轴能给她扣成负无穷。
她拔开瓶塞。
香气瞬间弥漫,周围几个伤员都精神一振。
扶苏眼神微动,但没说话。
白霓咬牙,将玉露滴在男孩伤口上。
金光流淌。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肠子缩回,皮肤复原,连疤痕都没留。男孩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甚至迷迷糊糊睁眼:“娘……”
母亲扑过来,摸到完好无损的腹部,呆住了。
全场死寂。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秦兵、村民、俘虏——全都瞪大眼睛。
蒙校尉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扶苏按着男孩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白霓闭了闭眼。
完了。
这下彻底暴露了。
她等着惊呼,等着质问,等着“妖怪”“巫女”的喊叫。
但最先开口的,是扶苏。
他轻轻放开男孩,站起身,挡在白霓和众人之间。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
“白姑娘祖传秘药,果然神奇。”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目瞪口呆的人:“今日所见,乃军事机密。谁若外传,按泄露军机论处——斩。”
最后那个“斩”字,说得轻飘飘的。
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蒙校尉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地:“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士兵们齐刷刷跪下:“我等什么都没看见!”
村民们面面相觑,那男孩的母亲突然磕头:“神仙娘娘救命之恩,民妇发誓,死也不说!”
其他人也跟着磕头。
白霓愣愣看着扶苏的背影。
青衫单薄,肩背却挺得笔直。风雪吹乱他的头发,他像一堵墙,把她和整个世界的质疑隔开。
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卷轴在怀里疯狂震动。
她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在刷屏扣分。
但她忽然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