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刻钟,伤员处理完毕
白霓正给最后一个老妪包扎手臂,忽然听见扶苏压抑的咳嗽声。
转头一看,他正扶着烧塌的半截土墙,肩头微颤。
“公子!”蒙校尉冲过去。
扶苏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咳得更厉害。他抬手掩唇,等咳嗽平息,掌心摊开——
一抹刺眼的鲜红。
“您又咳血了!”蒙校尉急得眼睛都红了,“军医!军——”
“别声张。”扶苏擦掉血,脸色苍白如纸,“村民刚受惊,别让他们再慌。”
白霓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过他手腕。
脉象乱得一塌糊涂。风寒入肺,劳累过度,刚才搏杀又牵动旧伤,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你必须立刻休息。”她声音发紧。
“等清点完……”扶苏话没说完,身体晃了晃。
白霓眼疾手快扶住他。
触手冰凉。他在发抖,额头却烫得吓人。
“蒙校尉,”白霓当机立断,“找间完好的屋子,生火,烧热水。再去我药箱拿那瓶绿色药丸——对,就那个,全拿来。”
蒙校尉看向扶苏。
扶苏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整个人软倒在白霓肩上。
“这是命令!”白霓难得用了重音,“快去!”
蒙校尉一咬牙:“诺!”
村东头,唯一完好的土屋
火盆烧得旺,屋里终于有了暖意。
扶苏躺在简陋的土炕上,盖着白霓从村民那儿借来的旧棉被。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冷汗浸湿了鬓发。
白霓坐在炕边,手里捏着三根银针。
但这次,她没立刻下针。
她在犹豫。
刚才用玉露救男孩,卷轴已经扣了不知道多少分。如果再动用神力给扶苏疗伤……
“白姑娘。”扶苏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嗯?”
“刚才……谢谢你。”他声音虚弱,但清晰,“救那孩子。”
白霓抿唇:“你不问我那药是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扶苏睁开眼,看向她,眼神温和,“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是徒增烦恼。”
白霓怔住了。
“而且,”扶苏轻轻笑了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你救人了。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平淡。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白霓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就不怕……我不是人?”
扶苏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白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轻声说:“怕。”
“但比起怕你……我更怕你走。”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盆里木柴“噼啪”燃烧的声音。
窗外风雪呼啸。
白霓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头,看见扶苏摊在被子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背有刚才搏杀时擦伤的血痕。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颤了一下。
“我不走。”白霓听见自己说,“在你病好之前……我不走。”
扶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滚烫,力道却很轻,像怕捏碎什么易碎的梦。
“那……病好了之后呢?”他问,眼里有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白霓没回答。
因为她怀里,卷轴震得快蹦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银针:“闭眼,疗伤。”
扶苏听话地闭上眼。
白霓指尖金光亮起,比前两次更盛。三针落下,精纯的神力涌入他体内,强行压制病灶,修复损伤。
这是严重违规。
她知道。
卷轴在疯狂警告。
但她不在乎。
她只看见扶苏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听见他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这就够了。
半个时辰后
扶苏睡着了。
白霓坐在炕边,掏出卷轴。
展开,果然一片血红警告:
【严重违规!检测到昆仑玉露违规使用!扣-300分!】
【严重违规!检测到神力疗伤第三次!扣-150分!】
【累计积分:-500(已达历史最低值)】
【系统提示:请考核官立即停止违规行为,否则将启动强制召回程序】
白霓面无表情地看完。
然后,她手指在卷轴上划了划,找到“系统设置”。
勾选【屏蔽警告提示音】。
勾选【关闭违规震动提醒】。
最后,在备注栏里,她用手指蘸了点扶苏咳出的血(反正卷轴防水),写了行小字:
“这人我罩了。要召回,连我一起召。”
写完,合上卷轴,塞回怀里。
她转头看向熟睡的扶苏。
年轻公子睡颜安宁,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细密阴影。他握着她的手没放开,即使在睡梦中,指尖也微微扣着。
白霓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扶苏啊扶苏,”她低声自语,“你爹在咸阳想成圣想疯了,你在这儿快把自己熬死了。”
“你们老嬴家这父子俩……”
“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但她说着,嘴角却微微扬起。
窗外,雪渐渐小了。
远处传来蒙校尉压低声音的指挥:“把俘虏绑结实点!粮草清点完了吗?受伤的村民都安置好!”
一切井然有序。
白霓靠在炕边,也闭上眼。
她没看见——
在她闭眼的瞬间,本该睡着的扶苏,睫毛轻轻颤了颤。
而窗外雪地上,一抹半透明的影子缓缓浮现。
那影子没有实体,像一团扭曲的雾。它“飘”到土屋窗边,贪婪地吸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极致的“美味”:
一种是扶苏的“悲悯与自责”——为死去的村民,为受苦的百姓,为无力改变的一切。
另一种是白霓的“挣扎与守护”——明知违规却义无反顾,在规则与真心间撕裂的痛楚。
影子发出满足的叹息。
然后,它伸出雾状的手,在窗棂上,画了个小小的符号。
那符号很快隐去。
像是从未出现过。
只有远处山岗上,一只夜鸦惊飞,发出嘶哑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