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立刻动筷。

“吃、吃吧，不够还有。”老人——山田老板坐在她对面，双手紧张地搓着围裙，“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小姑娘。要不是你……”

“举手之劳。”鎏汐拿起筷子，轻轻说了一声“我开动了”，然后开始吃面。

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这是执行官的职业习惯——珍惜每一份来之不易的资源，因为下一次进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山田老板看着她吃，犹豫了一会儿，从柜台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鎏汐面前。

“这是……一点心意。”老人的声音有些窘迫，“我知道不多，但今天店里的营业额都在这里了。你收下吧。”

鎏汐抬起眼，看了看那个信封。很薄，估计里面不会超过一万日元。

对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来说，现金是危险的。无法存银行，带在身上容易被偷，一旦被警察搜到大量现金，反而会引起怀疑。

但她确实需要钱。

鎏汐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她推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一千日元的纸币。

“这碗面，多少钱？”她问。

“啊？不要钱不要钱！”老人连忙摆手，“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那就用这一千日元抵饭钱。”鎏汐把纸币放在桌上，剩下的信封推了回去，“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份便当吗？明天的午饭。”

山田老板愣住了，他看着鎏汐，眼眶忽然红了。

“小姑娘，你……”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鎏汐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

山田老板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向后厨。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便当盒出来，放在鎏汐面前。

“这是我今天给自己做的晚饭，还没动过。”他说，“鸡蛋烧、炸鸡块、蔬菜沙拉，还有米饭。你拿去吧。”

便当盒是普通的塑料盒子，但沉甸甸的，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鎏汐接过便当盒，站起身，朝老人微微鞠躬。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山田老板也鞠了一躬，“以后……如果你饿了，随时可以来。我这里永远有你一碗面。”

鎏汐点点头，把便当盒装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转身离开了餐馆。

门再次关上，风铃轻响。

山田老板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鎏汐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低声自语：

“这世道啊……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

傍晚时分，米花公园。

鎏汐坐在长椅上，慢慢吃着便当。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公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远处有孩子在玩耍，笑声随风飘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吃过一顿饭了。

上一次是在哪里？在星际穿梭舰的食堂里？还是在那次任务结束后，在临时基地的休息区？

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便当很好吃。鸡蛋烧软嫩微甜，炸鸡块外酥里嫩，蔬菜沙拉清爽解腻。米饭的温度恰到好处，每一粒都饱满分明。

鎏汐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味。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顿像样的饭菜。

吃到一半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孩子的奔跑声，也不是老人的散步声。而是那种规律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脚步声。

鎏汐抬起头。

安室透正从公园的小路走过来。

他换下了早上那身休闲装，穿上了波罗咖啡厅的制服——白色衬衫，黑色围裙，深色长裤。金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起来刚下班。

他也看到了鎏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安室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改变了方向，朝长椅这边走来。

鎏汐没有动，只是继续吃她的便当。

安室透在她旁边的长椅空位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公园里玩耍的孩子，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看来黑户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鎏汐没有看他，只是夹起最后一块炸鸡块，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然后她盖上便当盒，收进帆布袋里，站起身。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句话。

安室透看着她整理东西的动作——利落、有序，每个步骤都像是经过千百次训练。她的手指很修长，指关节处有薄茧，不是长期做家务的那种，而是握持某种器械留下的。

还有她刚才吃便当的样子——不是狼吞虎咽，而是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珍惜每一口食物。

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鎏汐背起帆布袋，转身离开。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像一棵在风中屹立不倒的树。

安室透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公园出口的树影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袋——里面是他从咖啡厅带出来的剩下的三明治，本来是打算当晚饭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米花町。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安室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快速输入一行字：

【目标：鎏汐（暂定名）。女，约23-25岁，身高165-168cm，黑发短发，身手极佳（专业训练痕迹），观察力敏锐，无合法身份。今日在米花公园现身，状态：流浪，饥饿，警惕性高。建议：持续观察。】

他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朝着波罗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公园，带起几片落叶。

远处的街角，鎏汐站在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公园的方向。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她不再是那个刚刚穿越过来、一无所有的黑户了。

今天，她用自己的技能换来了食物。明天，她还会用其他方式生存下去。

直到拿到身份，直到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直到——

她的脑海中闪过安室透那张脸，那双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