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失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鎏汐的某种幻想。
她站在米花町午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挎着公文包,学生三三两两说笑着走向车站,家庭主妇提着购物袋走进超市。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
只有她,像游魂一样漂泊在这个城市的缝隙里。
两天了。从那天清晨的便利店应聘失败后,她又试了三家店——一家居酒屋需要身份证明登记,一家书店需要日语流利,还有一家洗衣店,老板盯着她那双不合脚的运动鞋看了半天,最后委婉地拒绝了。
“我们店虽然小,但也要穿统一的工作鞋的。”老板这样说。
鎏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从二手市场花三百日元买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左脚脚踝处还有一个不明显的破口。这确实不像个能稳定工作的人会穿的鞋。
饥饿感开始像钝刀子一样慢慢割她的胃。昨天在公园长椅下捡到的五百日元已经花光了——两百日元买了两个饭团,三百日元买了这双鞋。现在她的口袋里只剩下几枚零散的硬币,加起来不到一百日元。
连一瓶水都买不起。
鎏汐靠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旁,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这不是她经历过的最糟糕的处境——在虫族巢穴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在叛乱星域的辐射区靠营养剂硬撑五天,那些都比现在更难熬。
但那些时候,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而现在呢?
金牌执行官?在这个世界里,她连最基本的生存资格都没有。
太阳渐渐西斜,街道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鎏汐睁开眼,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她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今晚的落脚点——桥洞已经不能再回去了,昨晚她离开时听到了警方的巡逻车声音。
走过了三个街区,她在一家小餐馆门口停下了脚步。
餐馆的招牌很旧,“山田屋”三个字已经有些褪色。店面不大,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此刻正是晚饭时间,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不正常。
鎏汐的视线扫过门口——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玻璃,门框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里面的声音——不是烹饪声,不是交谈声,而是粗哑的男声,带着威胁的语气。
“……这个月的保护费,今天必须交!”
“我、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一个颤抖的老人声音。
“少废话!不交钱,你这破店就别想开下去了!”
鎏汐推开了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店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餐馆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凌乱——两张桌子被掀翻在地,椅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碗筷的碎片。柜台后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沾满油渍的围裙,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柜台边缘。
而他对面站着三个男人。
三个壮汉。最前面的一个光头,脖子上纹着狰狞的刺青,手臂粗壮得像树干。另外两个一左一右站着,一个留着寸头,一个染着黄毛,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来客人了?”光头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鎏汐,眼神轻佻,“可惜啊,今天山田老头没空招待你。赶紧滚,别碍事。”
老人连忙朝鎏汐摆手:“小、小姑娘,你快走吧,这里……”
“我饿了。”鎏汐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光头愣了一下。
“什么?”光头皱眉。
“我说,我饿了。”鎏汐走进店里,顺手把门关上,“老板,还有吃的吗?”
气氛凝固了。
光头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他朝寸头使了个眼色。寸头会意,大摇大摆地朝鎏汐走过来,伸手就要推她的肩膀:“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鎏汐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不是后退,而是侧身,左手抓住寸头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某个穴位上。寸头“啊”地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鎏汐顺势向前一步,右肘抬起,狠狠顶在他的胸口。
“砰!”
寸头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翻了另一张桌子,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咳得喘不过气。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光头和黄毛都愣住了。
“妈的——”黄毛反应过来,从后腰抽出一根金属短棍,朝鎏汐冲过来。
鎏汐没躲。她在黄毛挥棍的瞬间矮身,短棍从她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她抬脚,踢在黄毛的膝盖侧面——不是正面,是侧面,那里更脆弱。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黄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短棍脱手飞出。鎏汐接住短棍,手腕一转,棍身重重敲在黄毛的后颈。黄毛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还剩下一个。
光头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不是街头小混混,他在这一带混了十几年,打过架,见过血,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惹。
眼前这个穿着宽大卫衣、看起来瘦削的女人,绝对不能惹。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战斗时的兴奋。就像在完成一件例行公事。
“你……你到底是谁?”光头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颤。
鎏汐没有回答。她朝光头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节奏上。光头想跑,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喊,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在鎏汐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光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别过来!”他挥舞着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再过来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鎏汐已经在他面前了。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明明还有三步的距离,一眨眼就到了眼前。她的手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光头感觉到骨头在呻吟,刀从手中滑落。
然后他感觉到天旋地转。
鎏汐一个过肩摔,把他重重砸在地板上。光头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等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鎏汐俯视他的脸。
平静。冷漠。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滚。”鎏汐说。
光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扶起还在地上呻吟的寸头,又拖起昏迷的黄毛,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餐馆。门被重重关上,风铃再次叮当作响。
餐馆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地上散落的碗筷碎片,和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鎏汐转身,看向柜台后的老人。老人正呆呆地看着她,嘴巴半张,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老板,”鎏汐说,“还有吃的吗?”
***
半小时后,鎏汐坐在餐馆唯一一张完好的桌子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
面条很筋道,汤底浓郁,上面铺着大片的叉烧肉、溏心蛋、海苔和葱花。香味钻进鼻腔,让她的胃更迫切地绞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