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到厨房做晚餐,留下她自己玩。
谭文西蹲了下来,观察着躲在角落里的煤球,它竖着小耳朵,瞪着圆圆的黑色大眼睛,不时会用脚挠自己的小耳朵,小耳朵随着它的动作轻微抖动着,她被这个小动作迷住了,忍不住靠近它,煤球退无可退,小声叫唤,以示抗议。
她止住想要亲近的欲望,对着“猫房”仔细打量。房里装了一室一厅带着猫砂盆的“小别墅”,猫砂盆装在“小别墅”的右下角,是一个抽屉式的单独空间,与其他区域完全隔绝开,房内左边竖着高低不一的木架子,煤球应该常在上面攀爬玩耍。
房间里侧有一个大柜子,柜门被锁住,上方放着钥匙,她插上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放着煤球的口粮。
煤球估计闻到了香味,从角落悄咪咪移到她脚边,对着柜门叫了一声,谭文西看向它,它立即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要不要吃零食,煤球?”谭文西拿出一包猫条,冲着它晃了晃。
她撕开一个口子,挤出猫条里的东西,向煤球伸出了手,“过来呀。”
小猫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退了回去,发现她没有攻击性,又往人前靠近,连吃好几口。
谭文西慢慢往上挤,多挤出来的蹭到她手指上,煤球的舌头直接往她手指上舔舐,一点没放过,吃完后,坐在原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原来是只小馋猫!”
柜子边挂了一根逗猫棒,上面配了一个小铃铛,她拿起轻轻抖动,“叮铃铃”,煤球跳了起来,伸出爪子去抓,她调换了个方向,猫咪又跟着过来。
谭文西得意,也没那么难逗嘛!
一人一猫,乐此不疲地玩了好久,她半蹲在猫咪边上,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出去看看李贺准备做得怎么样了。
回到客厅,她脱掉外套放在沙发上,随即来到厨房,桌面上放着煮好的奶油蘑菇汤,汤里有玉米粒和虾肉,表面撒着欧芹碎,卖相不错。
她拐进料理台前,李贺刚好盖上盖子,“饿了?”
“嗯,”她靠着柜台,问:“要帮忙吗?”
李贺下巴往边上的袋子抬了抬,“洗点你爱吃的水果。”
谭文西走了过去,先洗了个手,从包装袋翻出一盒草莓。
李贺解开身上的围裙,要给她套上,“穿上。”
“不用了吧?才几个水果。”
“容易被溅到。”
套上后,李贺绕到后面帮她系好带子。
接着他回到煎锅前,准备把煎好的牛排盛到盘子里。
谭文西洗好草莓放在盘子里,还想剥个柚子,李贺招呼她过去坐,她脱下了围裙,捧着水果走向餐桌。
餐桌上放了两只高脚杯,李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瓶红酒,已经到了一杯,问她要不要来点?
谭文西点了点头,“不要太多,一点点。”她酒量实在不好。
两人相对而坐,李贺让她先喝汤,汤放得久怕凉。
她喝了第一口,汤汁粘稠,口味浓郁丰富,她喝到第二口,忍不住笑了。
李贺切着牛排,抬眼瞥到她脸上的笑容,“怎么了?”
“不要误会,不是嘲笑。”
对面的李贺放下刀叉,背靠椅背,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架势,不太能接受批评。
“你这个是改良版的吧?别有一番氛围,我还挺喜欢里面放的玉米粒的,有一股清爽的味道。
她歪着脑袋,问:“这个评价可以吗?”
李贺挑眉,过了两秒,笑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不是饿了?试试这个牛排,”他把两人的牛排对换,把切好的给她。
“谢谢。”她叉了一块放到嘴里。
火候把控的很好,牛排汁水足,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爆开,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这道菜你之前肯定经常做,味道好到完全可以出摊了!”
李贺受用,“舌头挺刁,猜的没错,我出国读书的那段时间,经常做,方便上手,又快,还管饱。”他完全是熟能生巧。
“原来你是个实用主义,不过,外国的菜有那么难吃吗?不是有很多中国餐馆?”
“中餐馆是不少,但味道我不喜欢,有时候很忙,也不想下馆子。”李贺喝了口汤,跟她解释,“自己做,还能少费点事。”
“所以你经常做饭,吸引史密斯先生这个好吃鬼,他似乎很怀念那段蹭吃蹭喝的时光。”谭文西记得史密斯先生回忆时的陶醉表情。
提起史密斯,李贺嫌弃得不行,“这些美国人在吃上,是又懒又馋,全图省事。”
她忍不住笑出声,“如果史密斯知道你这么评价他,会是什么反应?”
美国人很少会当面给人负面评价,这种所谓得礼仪可能他们的面子工程,而李贺经常毒舌性发言,两人相处时是什么场面,她挺好奇。
李贺切着牛排,回答:“他那个人擅长自我消化,下次他来,你当面问问他。”
史密斯还会再来?上次李贺说的带人考察项目,是有了新的进展吧。
谭文西端起手边的红酒,身体往前倾,暖黄色的灯光下,周围被营造出一股暖融融的意象,室外是漆黑的寒冷,他们似裹在一个安全屋里。
“李贺,谢谢你今晚的晚餐。”
李贺与她轻轻地碰了杯。
晚餐后,李贺清洗碗筷和厨具,她则在旁边剥柚子,黄色的果皮剥掉后,清理干净里面的白囊,果肉紧密贴在一起,她尝试用力,怎么都分不开,拿着筷子把中间部分捅开后,还是不行,她递给李贺掰开。
男人两只手往两边轻轻用力,柚子一分为二。
李贺取笑她,“才吃完饭,一点力气就没有了?白吃了!”
谭文西从他手里抢过柚子,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力气大了不起呀!”
“可比不上脾气大了不起。”李贺的反击永远及时,一点都不让她。
谭文西体内的暴力因子被激发,她踩着软绵绵的拖鞋往李贺脚背压了下去,挑衅:“不要轻易招惹脾气大的女人,我可不敢保证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李贺不受威胁,谭小姐,不吝赐教。”
“慢慢等着吧。”
她继续剥柚子,新鲜的果肉晶莹剔透,裹着满满的汁水,她小心的剥着里面的筋膜,一瓣瓣乳白色的果肉整齐摆满盘子里,她掰掉一小块放到嘴里,一股清甜漫在齿间。
“好吃吗?”
她被吓了一跳。
这人走路都没声的,不知不觉地站在她身后。
“胆子这么小?”他双手撑在两侧,把人拢在他的胸前,侧头察看她脸上的表情。
“李贺!”她恼怒地叫了他一声。
“我只是想吃个水果。”李贺忍住笑意,“被吓到怎么能怪我?”
谭文西转身,往他嘴里塞了块柚子,李贺措不及防地被迫张开嘴,敏感的指尖蹭到柔软的嘴唇,她立马撤回了手。
李贺夸了一句,“挺甜。”
不知道说的是水果,还是其他的。
搭着她肩膀,把人调换了方向,打开自来水,握着她的手放到下面冲洗,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别剥了,够了。”两双手在水流下不断摩挲交缠,他听到谭文西柔弱的抗议声。
“我自己来。”
谭文西的袖口拉到了手肘处,手腕上干净,什么都没有。
他捏着她的手腕,“手串呢?怎么没带,不喜欢?”
谭文西摊开掌心,摇了摇头,如果说是因为太贵怕弄坏所以没带,会不会显得太小家气了?她抿着唇,心虚地撒了谎。
“我忘了。”
“嗯。”李贺的手指从她的手腕滑倒掌心,不经意触到中指和无名指下端有两块小茧子,他往里按了按,“这里怎么长了茧子?”
“这个呀,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谭文西没太在意,“估计是小时候练舞经常抓杆子,留下的。”
“很辛苦?”
谭文西脸上浮起笑容,“还好,有难受的时候也有开心的时候,一半一半吧。”
李贺把她颊边的碎发别到她耳后,“现在呢?”
她望着他,起先困惑,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一些画面不由控制,突然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辛苦吗?她能忍受体力上的累,只是偶尔想起爸爸妈妈,总会软弱地流眼泪。
她垂着眼,“我很幸运,遇到的好人多过坏人,所以,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