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过往,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被这个世界销毁。
先天性肌无力,被医院宣判不治之症。
好面子的母亲生性敏感,她恐惧上流圈的流言蜚语,什么生了个怪婴,索性对外宣布大儿子夭折,想偷偷把他送到孤儿院。
外公这辈子从未离开过草原,在亲女儿结婚生子都不曾到场的老人,闻讯匆匆赶到黎家,将还是婴儿的他抱回草原生活。
这些为圆逻辑的补充剧情,成为他的记忆。
黎漾盯着镜子中的漂亮脸颊,琥珀色眼眸有瞬间的茫然。
可是,外公是真的。
草原是真的。
羊群是真的。
许平沙是真的。
周遥是真的。
三七班是真的。
融进身体里生活习惯是真的。
所以,他是真的。
记忆是真的。
所以,剧本里还没发生的,和陆凇之共同生活的半年也是真的。
陆凇之对白月光爱到骨子里是真的。
——只有他这个仿造品是假的。
黎漾牙刷换了个方向刷刷刷,镜子中那双透亮的琥珀色眼眸无辜地与自己对视,漂亮的唇瓣扬起,如被风吹散的白梨花落入平静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有什么关系?”
“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你就黎漾,不是吗?”
黎漾怔怔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在冰凉的镜面,抚摸那张精致的脸蛋。
“我是黎漾?”
“想那么多干什么,外公一直教我们,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自己开心最重要。”
黎漾听到自己的声音和镜子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们羊崽这么好,让我们不开心的,肯定是对方的问题。”
高考后,就能继续无忧无虑的平静放牧生活。
“我们停留在剧本世界的时间,只有二十多天,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黎漾重复道:“我想做什么?”
镜中的自己咧嘴,笑得魅惑,“我们想找人好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黎漾歪了歪脑袋,“他不会同意的。”
镜中的自己循循善诱,“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再说吧。”
黎漾垂下长睫,收回心神,刷牙刷得满嘴泡泡,一会儿后,沾着水滴的手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我是说过这个星期都不想见到你。
真不来烦我?
黎漾撇了撇嘴,含糊道:“你最好是。”
话未落,一直打开的聊天页面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一下子把黎漾搞得有点紧张,咬住牙刷,直勾勾盯着聊天框,很难形容到底是希望收到对方的消息,还是不希望收到消息。
这个“输入”跳了老半天,也不见有消息发过来。
“搞什么?”
他本来不期待的,被莫名其妙勾起好奇心。
那个男人每次开口都能把他气到脑壳疼,这次斟酌大半天,说出来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本来就没什么耐心,总不能主动去问对方要说什么。
最烦这种琢磨不透的。
他的指尖移到右上角准备把这个男人拉黑,“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没跳了。
一切恢复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黎漾:“……大早上犯病。”
退出聊天框,朋友圈弹出一条新动态未读提醒。
他的手机是许平沙给他买的,费了老半天说服他用,微信账号也是许平沙帮他搞的,朋友圈这个东西他知道,但没玩过。
点开朋友圈,一张自拍照夺走他全部注意力。
不得不承认,陆凇之的外在形象比黎漾幻想的恋爱对象还要完美。
一身休闲运动装的陆凇之躺靠在中式沙发上,靠垫被压得陷下去,亚麻金的垫套上的莲花刺绣栩栩如生,簇拥住这具完美的躯体。
他的大长腿岔开,一手举着相机,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枕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燃过半的烟,质感黑的运动衫被汗水泡湿,贴服在刚运动完血脉膨胀的胸肌上。
他以这样的角度,眼皮垂下,望向镜头。
身后是延伸到湖泊尽头的栈道,背光的身影压迫性极强,似是要将镜头对面的人给用力拉过去。
黎漾的记忆被触发,前几天自己躲在那张沙发后。
就在那道窗户前,同样的位置。
他在窥探陆凇之跑步。
隔着时空的两个画面重叠,竟无缝衔接。
当初那个偷看的自己好像被逮了个正着,落入陆凇之怀中。
接着,陆凇之的长臂会霸道地箍住他的腰,不让他逃跑,嘴角挂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然后,把他抓狂的丑态拍下留证。
潮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直至浑身皮肤烧得透粉。
被死死捂住的心四处冲撞壁垒,又被强行压了回去,但是身体却像本能驱光扑火的飞蛾,指尖不受控制地点击照片,保存,动作一气呵成。
孤零零的相册里,存入第二张照片。
“神经病。”
黎漾用力晃出脑袋里的水,提醒自己别自作多情。